白國昌果然如秦云東所料，他此時已經走進鮑乾清的家。
鮑乾清的門不是誰都能進來的，只要是沒有預約，大多數人都會吃閉門羹。
但是白國昌擁有特權，只要他來，鮑家的傭人不會阻攔，甚至還會親熱地和他打招呼。
白國昌走進書房，看到鮑乾清一如既往在吃飯后要練習書法。
“首長，我來了。”
白國昌走到桌案前，低頭看著宣紙上寫下的幾個字：“志之難也，不在勝人”。
鮑乾清看了一眼白國昌，繼續揮毫潑墨。
“你知道，我接下來寫的是哪幾個字？”
“志之難也，不在勝人，在自勝也。”
白國昌熟讀韓非子的典籍，鮑乾清的考題自然難不住他。
鮑乾清臉上露出微笑。
“還沒吃飯吧，我叫張阿姨給你留了幾個菜，你先去餐廳吃飯，吃完我們再聊。”
鮑乾清的話就像是父親對兒子的語氣。
“我看到首長就不覺得餓了，還是先匯報吧。”
白國昌心中涌過一陣暖流。
他知道鮑乾清對他是真的好，這輩子能遇到這樣的領導，真是上輩子積了大德。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該吃就吃，該忙就忙，這才是做大事的心態。心中有事就吃不下飯，說明你的心還沒有安定。”
鮑乾清說著已經飄逸地寫下了“在自勝也”。
白國昌長出一口氣，默默退出書房。
張阿姨已經端了兩個家常菜、一籠包子和一碗粥放在餐桌上。
白國昌洗了手坐在餐桌前開始狼吞虎咽吃飯。
當他快要吃完的時候，鮑乾清端著茶杯走進來。
白國昌剛要站起身，鮑乾清示意他繼續吃飯。
“邊吃邊說吧，抓緊時間說完，早點回去看看你的父母。”
鮑乾清坐在他對面，點燃一支煙。
白國昌聽話的開始講述，秦云東和苗英杰到槐蔭市暗訪的事，并且重點談了秦云東的國企改革建議。
鮑乾清沒有插話，耐心地聽白國昌講完。
“國昌，你認為秦云東的建議可行，想要按照此執行，對吧？”
“是的，拋開政見對立的矛盾，秦云東的改革措施很有見地，我覺得是解決槐蔭市國企問題的最好的方案。所以我趕來向您匯報，聽取您的指示，請您把把關。”
“秦云東是個實干家，也有豐富的經驗，但秦云東能做成的事，你未必能做。你要按他的思路做事，風險很大，你切忌沖動，花些時間反復權衡再決定。”
鮑乾清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秦云東很有能力，做事非常細膩，無論個人魅力和臨場反應都無人能比。
白國昌和秦云東相比就顯得稚嫩，他剛接觸基層工作，對工作缺乏前瞻性，也無法預估各種不可預知的問題。
只要有一個環節沒有考慮到位，一旦爆發危機，白國昌自己很難擺平。
聽鮑乾清捧秦云東貶低自己，白國昌熱血上涌頗為不服。
“首長，你把我放在槐蔭市就是相信我能干出一番事業，我相信只要給我支持政策，我的表現不會比秦云東差。”
“你這句話就顯示出差距了。秦云東在臨江市工作之初，他可沒有給誰要過支持政策。一個人的自信不是別人給的，是長在他的DNA里。”
鮑乾清望著白國昌的神情，不由笑了。
看白國昌要辯解，鮑乾清擺擺手。
“你回去思考一個星期，再寫一份詳盡的國企改革方案。等秦云東率領工作組到槐蔭市后，你先讓他參與修改，如果你們倆都確定就報上來，我該支持還是會支持。但你要想好，這次實施改革事關你的前途，你沒有失敗重來的機會，務必要大獲全勝。”
“是，我遵照您的指示辦。”
白國昌如釋重負，臉上的表情也放松很多。
“國昌，你認為槐蔭市那位虎爺的事會有什么結果？”
“我有直覺，虎爺肯定牽扯財政局和警察局，這兩個單位都是廖冀的心腹把持。只要突破了虎爺，廖冀及其團伙就會被揪出來。”
“虎爺有那么重要嗎？”
“我認為相當重要。”
“那你為什么要把虎爺留在槐蔭市，交給槐蔭警局？”
鮑乾清意味深長地看著白國昌。
白國昌一下子醒悟，他犯了一個大錯。
“我現在就讓鄭蒼龍把虎爺押到省城……”
他倏地站起身拿手機。
“以我來看，虎爺如果真的是突破口，那他現在恐怕已經開不了口。”
鮑乾清微笑著搖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白國昌的心懸起，緊張地撥打了鄭蒼龍的手機。
“鄭隊，虎爺和他的同伙交代問題了嗎？”
“白市長……一個小時前，虎爺在審訊中突然不省人事，已經送去醫院，目前正在搶救。”
“怎么搞的嘛！你為什么不早點報告？”
白國昌變了臉色，氣急敗壞大聲申斥。
“我正在醫院等化驗結果，想查明情況后再向您匯報……”
鄭蒼龍做的當然合情合理。
他如果只是通報消息，對其他事一問三不知，那就更加失職。
鮑乾清向白國昌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要冷靜，不要在下屬面前失態。
白國昌緩緩坐下，抓了抓頭發。
“鄭隊，你不用解釋了。你我都清楚，虎爺出意外不單純，現在的關鍵是抓緊時間進行補救。你親自帶人查抄虎爺的辦公室和他的家，把核心成員扣留。我申請省廳派人督辦此案。”
白國昌掛了電話，懊惱地把手機扔在餐桌上。
“用不著沮喪，凡事要往好的地方看。虎爺出事恰恰證明某些人做賊心虛，反而把自己暴露出來。只要繼續強力施壓，有些人就會扛不住。”
鮑乾清非常淡定地為白國昌布局下一步的工作。
白國昌不得不承認，鮑乾清老謀深算，遠超過他的能力。
“首長，這一次的意外事件會不會成為壓垮廖冀的一根稻草？”
“不會。廖冀不是草包，否則他也不會在任上多年而不倒。不過，廖冀也會因此付出慘重的代價，你可以趁機收割權力，進一步壯大自己的聲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