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超只覺得眼前發黑腿肚子轉筋，差點站不住。
“樊向陽……你……你別給我開玩笑……”
“我又不是說相聲的，沒工夫逗你玩。快上車吧，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在路上拉拉扯扯的不體面。”
樊向陽打開后車門，向凌超招招手。
凌超冷汗直冒，又看看左右兩側的紀委工作人員，他很識趣地放棄了掙扎，低頭鉆入車內。
兩名工作人員從兩側車門上車，左右包夾住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樊向陽坐進副駕駛位置讓司機開車，同時拿出一支煙回手遞給凌超。
“老凌，我的香煙檔次不高，不介意的話來一支壓壓驚吧。”
“老樊……你要給我一個說法……為什么要抓我？”
凌超臉色很難看地搖搖頭沒有接煙。
樊向陽點上煙，降下車窗。
“老凌，我需要糾正你的說法。抓人是司法部門的權力，紀委對你是審查或調查，以后不要再說不嚴謹、不專業的話。”
樊向陽舒服的背靠座椅，瞟了一眼后視鏡里的凌超。
凌超厲聲質問：“我到底違反哪條紀律，你不能隨意審查我這樣層級的干部……”
“老凌，你說話要負責。我們采取審查措施有著嚴格、規范的法律和程序要求。有明確的授權和批準，嚴格遵守內部審批流程，一步也不會錯。”
樊向陽打了一個哈欠，勸凌超保持冷靜，到了地方肯定會給他講明情況。
凌超看樊向陽軟硬不吃，再說下去也沒有意義，只能閉上嘴不再說話。
他的大腦快速運轉，想要分析出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半個小時后，凌超被帶進訊問室，樊向陽和三個工作人員坐在他對面。
“老凌，你想暫時休息一下，還是現在就開始訊問？”
樊向陽很客氣地詢問著，順手拿出一條煙放在桌子上。
他似乎是給凌超選擇權，其實也是擺明強硬姿態，他已經做好準備和凌超耗下去。
凌超無奈地笑了笑：“我不需要休息，你想問什么就問吧。”
樊向陽翻開卷宗，低頭看著里面的筆錄，隨口問道：
“三個月前，你率領代表團去歐洲參加展示會，獲得了一個特別貢獻獎，據說是你擅自批了五十萬元買來的，有沒有這回事？”
“三個月前……你讓我想一想……”
凌超其實立刻就想起來了，但他故意裝作苦思冥想，就是為了爭取時間想對策。
樊向陽沒有給他拖延時間的機會，拿起幾張照片和剪報，擺在凌超面前。
那些都是凌超獲獎后從火車站到演講報告廳的照片和新聞剪報。
凌超知道無法蒙混過去，只能點點頭。
“我想起來了，確有其事。我們槐蔭市去歐洲參加展會沒有名氣，展會現場門可羅雀，所以緊急和主辦方協調了一下，贊助他們五十萬元就是為了讓他們幫忙進行推廣。獲獎也是營銷的方式，這不應該算違規吧？”
凌超拿出香煙點上，語氣輕松地為自己辯解。
“出國展覽經費必須按規定用途，專款專用，不得擠占和挪用，營銷費用需事前充分報告、事后嚴格審批。若未提前向單位組織、財務部門或上級主管部門申請，擅自決定贊助，即使聲稱是臨時營銷，也屬于違反組織紀律和違反財經紀律，你不知道嗎？”
樊向陽毫不含糊地發出質問。
凌超的后背有些發涼，立刻解釋道：“我讓隨團會計向財政局打電話報備過，不能算是擅自決定，事后我還在贊助情況說明文件上簽過字，手續齊全，程序合規……”
“你看看是不是這一份贊助情況說明文件？”
樊向陽把文件推給凌超。
凌超翻到最后看到自己的簽字，只能點頭承認。
樊向陽用手指點了點文件：“這份說明文件不合格。”
“這份文件已經把臨時營銷費用的使用經過說得很清楚了，還有我和會計、經手人的簽字，附件還有主辦方開具的發票以及轉賬記錄，你憑什么說不合格？”
凌超瞪圓眼睛，不悅地質問。
樊向陽坐回座椅，慢條斯理地回答：“根據《境外參展經費管理辦法》規定，臨時營銷費用附件不只需要發票和轉賬記錄，還要有正式贊助合同，已經營銷效果證明。比如參展曝光和客戶轉化的數據。你的合同在哪里，效果數據在哪里？”
凌超被噎住，惱羞成怒地表示抗議，說樊向陽是有意刁難。
樊向陽很喜歡被詢問人耐不住性子發飆，越破防漏洞越多。
他抽著煙傾聽凌超的不滿，整個過程沒有打斷。
等凌超吼叫累了，樊向陽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老凌，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并沒有打算深究下去，沒想到你還要向我發脾氣。那么好，我現在就給你掰扯掰扯。”
樊向陽先指出，根據《紀律處分條例》的規定，公款必須“專款專用”，禁止用于非公務性支出或未按規定審批的支出，從這一點上講，凌超無論怎么辯解都不能否認違紀事實。
其次，即使贊助確實用于營銷推廣，但五十萬元已經超過規定的營銷費用預算，而且贊助主要用于購買獲獎名額，超出了展會業務的合理范圍，也屬于違反財經紀律。
花公款購買國外商業公司頒發的榮譽獎的行為，無論凌超用什么借口，均違反《紀律處分條例》關于“公款使用”的規定，屬于違規公款消費。
樊向陽明顯有備而來，指出的問題無懈可擊，駁得凌超啞口無言。
“公款購買榮譽獎的行為是必須堅決查處的違紀違法行為。但你不思悔過，還敢大放厥詞。榮譽不是商品，不能用公款購買；政績不是刷出來的，而是干出來的。你這是權力任性，腐化墮落的政績觀！”
樊向陽輕蔑地哼了一聲，提醒凌超認識自己的錯誤，不要在危險的道路上繼續滑下去。
凌超渾身一顫，他理解樊向陽這些話的分量，看來他已經很難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