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規操作的第一步就是切割。
先確保總部置身事外，不受負面信息的污染，之后再全力解決出問題的東大公司。
但約翰彼迪卻不想這么做。
切割，那就意味著要將東大公司作為“壞賬”徹底剝離、拋棄。
甚至為了配合東大方面的調查，獻祭出劉易斯，以換取赫石資本的“清白”。
這樣做的話，不僅是巨大的財務損失，更是對他個人權威和赫石資本信譽的毀滅性打擊。
而劉易斯從此就會惡名昭彰，很難再有機會進入金融核心圈。
但不切割呢？
那個秦云東如果拿到確鑿證據，那將不再是某個分公司的問題，而是一場席卷整個集團的風暴。
屆時，約翰彼迪涉及跨國賄賂、市場操縱、金融欺詐等罪名接踵而至，不只是市值蒸發，還有司法部的調查、SEC的天價罰單、乃至集團高層都要承擔刑事責任。
難啊。
約翰彼迪面臨前所未有的艱難選擇。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赫石資本總裁馬丁克羅斯，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約翰，壞消息。”
克羅斯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約翰彼迪，直接坐在沙發上。
“來自內部消息，東大已經正式通過外交渠道，向霉國提交了關于劉易斯以及赫石資本東大公司的初步調查材料和引渡關注函。這是一個極其明確的信號——東大不是走過場，而是來真的。”
他不可思議地搖搖頭，隨手從茶幾上的雪茄煙盒里拿起一支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我已經知道了。”約翰彼迪緩慢走到辦公桌后，“東大搞出引渡關注函，真是很高明的一步棋啊。”
他的手指敲了敲辦公桌上的簡報，那是東大公司按他的要求發來的每天匯報材料。
引渡關注函相當于是國與國之間打招呼，接下來就會正式提出引渡劉易斯的申請。
雖然劉易斯已經在東大被控制，但東大仍然發出引渡關注函，標志著東大正式公開指控劉易斯的行為是“可引渡的嚴重犯罪”，并要求霉國承認。
這等于正式通知霉國：東大正在調查赫石資本涉案。接下來，依據雙邊司法協助條約，要求霉國提供位赫石資本總部與劉易斯和東大公司之間的資金往來、通訊記錄、決策文件等證據。
無論霉國做出什么發應，東大都是贏家。
因為此事必定會引發霉國內部對該案的高度關注，將赫石資本和劉易斯置于國際輿論的壓力之下。
克羅斯點上雪茄煙，心情沉重地點點頭。
“約翰，我同意你的判斷。東大這么做，對我們的傷害會很大，無異于直接為巔峰資本等對手做空我們的股票和期貨提供了“官方認證”的彈藥。你該下決心了。”
原來克羅斯是來向約翰彼迪施壓切割和劉易斯的關聯。
而且，克羅斯還透露一個消息，東大來霉國的專案組，一直在嘉州和科州活動頻繁。不但持續緊追曉彤案，而且已經從金色玩家那里搜集到繼紅英洗錢的直接證據。
克羅斯繼續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秦云東距離引爆赫石資本帝國只剩下一步之遙。
辦公室內死一般寂靜。
良久，約翰彼迪終于開口：“我的朋友，我們一起創建赫石資本，經歷了十年的大起大落，又享受了三十年的帝國榮耀，經歷這么多風浪，能平安度過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能保持冷靜和耐心。馬丁，你已經慌了，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他的聲音很平靜，那是深不見底的寒意和決斷。
馬丁克羅斯尷尬地笑了笑，什么也沒有說，繼續悶頭抽煙。
他心里卻在暗罵：你這個糟老頭，說的那么大義凜然，說到底不就是舍不得你的徒弟劉易斯被清除嗎？
馬丁克羅斯和約翰彼迪都快七十歲了，早就到了該隱退的年紀，但兩人對接班人的人選截然不同。
約翰彼迪一心想讓劉易斯接任，而馬丁克羅斯則對劉易斯的傲慢和激進很反感，兩人為此爭執多年卻誰也說服不了誰。
這一次劉易斯在東大出事，馬丁克羅斯高興還來不及，一心想趁此機會搞掉劉易斯，所以才會三番四次想動員動員董事會成員同意切割。
但是如此重大決定，肯定繞不過約翰彼迪的表態。
“馬丁，我來幫你理清思路吧，省的你躁動不安做出錯誤的判斷。首先要搞清楚，東大為什么要對我們的公司下手，他們要到達什么目的？”
約翰彼迪繞過辦公桌，坐到馬丁克羅斯對面，拿起酒瓶倒了兩杯威士忌。
別看他快七十歲了，倒酒的手依然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馬丁克羅斯鼻孔哼了一聲：“還能有什么目的，還不是劉易斯玩脫了，踩到了人家的紅線。”
“什么紅線？”
約翰彼迪緊跟著問。
馬丁克羅斯略一思忖，答道：“據我對東大歷年的文件分析，他們對反腐越來越重視，甚至把腐敗和亡國畫上等號，這就是他們的紅線。但劉易斯不知道收斂，搞出了各種違規違法的金融操作，東大怎么能容忍……”
“哈哈……”
約翰彼迪剛喝了一口酒，差點被嗆到，放下杯子后放聲大笑。
馬丁克羅斯的臉漲紅了，約翰彼迪此時發出笑聲，無疑是在嘲諷他。
“馬丁，你是超一流的分析師，能敏銳地捕捉到金融動向，但你這套縝密的分析不適合權謀游戲。”
約翰彼迪笑著搖搖手。
“那你覺得東大有什么目的？”
馬丁克羅斯不服氣地反問。
“馬丁，我們多次接待過來自東大的官員，也去東大考察過。有多少唱高調的官員，私下里求我們轉移他們的財富，你心里很清楚。反腐的目的在全球通用，無非是一派對另一派的清洗罷了。”
約翰彼迪不屑一顧地撇撇嘴。
以他的經驗判斷，當內部斗爭有了結果，反腐也就偃旗息鼓，那些所謂的腐敗案件就會銷聲匿跡，一切又都回歸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