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們靜靜聽著，每個人表情各異，但都沒有立刻回應。
隨后，封啟樂拿起封啟明給他的辭職信，向眾人展示說明后，開始逐字朗讀。
封啟明的辭職信并不長，先是給出辭職的理由，不堪重負無力勝任董事長及族長的職務，接著就是感謝長老會和董事會的信任等等套話。
辭職信最后一段才最敏感，封啟明介紹了封啟樂的優點，并“強烈推薦封啟樂代理董事長正式接任董事長及族長的職務”。
封啟樂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董事的臉，希望能得到他們的積極反饋。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懷疑、冷漠，以及極力克制的怒火。
董事們都不是傻子。
他們都是跟隨封百川打天下的元老，幾乎每個人都是在刀山火海中闖出來的實權人物，怎么可能被封啟樂一番話就糊弄過去。
封啟明獲得保釋，暫時脫離危險，為什么會莫名其妙提出辭職，為什么主動推薦封啟樂？
是不是封啟樂逼宮，導致封啟明為求自保不得不違心寫了這封辭職信？
董事們無論怎么看，都像是急不可耐的封啟樂，自編自導的登基坐殿的鬧劇。
封啟樂的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經過短暫的沉默，向來與封啟樂不和的一位董事率先發難。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慢條斯理，卻字字帶刺：
“族長的這份辭職信……按家族規矩，族長的廢立，必須由長老會共同商議決定，選出的族長自動兼任董事長。而董事會只能決定集團經營事務，決定不了族長和董事長的任命。族長身份一日未定，代理董事長的‘代理’二字，恐怕不能擅自更改。族長還沒定數，就先確定董事長……這在程序上，似乎說不通。”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幾位同樣對封啟樂不服氣的董事附和。
“說得對，族規就是天條，豈能兒戲。哪是我們能決定的？”
“是啊，規矩就是規矩。沒有長老會的正式授權，你這董事長掛著的‘代理’二字不能動。”
“啟樂，你總不能你拿著族長辭職信，就想繞過長老會自己加冕吧？說出去難以服眾啊。”
他們死扣程序正義，表面上是維護傳統，實則是為自己保留最后一線爭奪族長的希望。
封啟樂料到會有董事反對，只不過沒想到這么多人起哄，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們以為我很想做董事長嗎？各位搞搞清楚，現在是什么局面，集團已經被東大列為重大涉嫌犯罪企業開展調查。董事長會成為首要打擊目標，我承擔的是風險，不是什么榮華富貴！”
他示意秘書將多份傳真件投射到幕布上。
那是封氏家族長老會的十三位長老親筆簽名的授權委托書。
這些長老們害怕受封氏集團涉案牽連，被東大認定為同謀，壓根不愿意再摻和封氏集團的事。
所以他們才會授權封氏集團董事會自行處理董事長任命，以回避自己的責任。
封啟樂不管長老們怎么想，反正他爭取來長老們的授權，足可以駁斥那些拿程序做文章的人。
“諸位，還是長老們英明啊，非常時期，必須用非常辦法！我不是在乎董事長這個名號，只是因為‘代理’二字，會讓我喪失很多關鍵權限，如果每一項決策都需要董事會反復討論，會嚴重拖慢效率，無法及時應對東大和鷹國的嚴厲調查，又怎么保得住封家的基業？！”
他說的慷慨激昂，以為足可以說服眾人。
然而，反對派們并不買賬。
“啟樂，長老會只授權選‘董事長’，沒說要跳過族長直接定董事長。如果你想當董事長，我也沒啥意見，但必須按程序來，先讓長老會確定你是族長才行。我要提醒你，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族長和董事長應該是維護族規的第一責任人，而不是像你這樣把族規踩在腳下！”
一位向來以“族規衛士”自居的董事，毫不客氣地提出反對意見。
有人立刻附和，語氣更加激烈：
“我叔說的是正理。封啟樂，你也太急不可耐了，難道不怕別人懷疑啟明董事長的辭職，會不會是受人脅迫，才寫了這封信？單憑一封信，誰知道不是你封啟樂逼宮的結果？我要求啟明董事長本人，親口澄清事實！”
“沒錯！讓啟明董事長親自作證，視頻連線也行，我們必須聽到他親口說出‘自愿辭職’，親口推薦你封啟樂！否則，你甭想輕易過關做董事長！”
幾位和封啟樂關系不睦的董事跟著起哄架秧子，極力想攪亂封啟樂的如意算盤。
封啟樂最擔心的情況出現了！
讓封啟明親自視頻連線作證，萬一發現他已經死了，那封啟樂就算長了一萬張嘴也說不清了。
謀殺族長的罪名戴在他頭上，那是要誅九族的。
封啟樂眼神中不由自主閃過驚恐，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幾個老狐貍捕捉到了。
“啟樂，你的臉色不太對啊？該不會……難道被我們說中了？啟明董事長不是辭職，而是出了什么意外，你才編造出他返回封寨的謊言，想趁機奪權吧？”
“族規衛士”董事瞇起眼睛，陰陽怪氣地發出質問。
其他董事的臉色也變得陰森起來。
“你不要血口噴人，集團公司已經在風雨飄搖，你還要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你是何居心！”
封啟樂猛地一拍桌子，想要繞開話題反守為攻。
怎奈董事們并沒有被他帶偏，更加死咬封啟明的話題不放。
“既然你問心無愧，為什么不敢答應讓啟明董事長視頻對話？你剛才說他坐的是私人商務飛機，那上面應該有完備的視頻會議系統吧？”
“對！心里沒有鬼就別怕視頻連線！”
“必須視頻！不見到啟明本人，我們絕不認可這份辭職信和你的推薦！”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幸災樂禍的附和聲。
所有人都看出封啟樂的色厲內荏，更加認定其中有蹊蹺。
封啟樂被逼到了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