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尚俊有些懵。
是啊，赫石資本是頭部投行，他的錢哪有那么好拿。
“秦書記……您覺得克羅斯能有什么動機？”
“赫石資本的投資可以幫助啟明星公司一飛沖天，但也小心他會操控公司的發展方向，甚至把何超強趕出公司，或者把企業當商品賣掉。在克羅斯眼里，啟明星公司只是一個項目，需要風險可控的巨額回報。”
秦云東深入研究過赫石資本的投資模式，對資本的冷酷無情留有深刻印象。
他推測說，赫石資本既然是投資人，有權審計啟明星公司的財務，因此他很容易知道自己的一億五千萬遠超公司資產，即使加上公司的專利知識產權變現，赫石資本也能輕松完全控股啟明星。
隨后啟明星公司的一切會被赫石資本管控，必須完全服從赫石資本的經營指揮。
赫石資本由此把啟明星公司變成賺錢工具，并在榨干所有價值后明碼標價甩賣給任何愿意接手的企業。
這絕對不是秦云東想看到的結果。
何超強在電話另一端先是愣住，隨即反應過來，背上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資本追求利潤，不會對啟明星公司有任何溫情，也不會在乎啟明星在省城規劃中的核心地位，克羅斯很有可能會在今后的談判中提出控股的要求，無論是何超強還是省城市政府似乎都沒有理由拒絕。
“秦書記，能不能提出所有權和經營權分離的主張，赫石資本可以控股，但不允許插手經營權？”
“不行，風險太高。你提出這個主張，克羅斯會提出業績對賭協議。何超強必須按照一年完成克羅斯規定的營業額，他才答應產權和經營權分離。一旦何超強沒有完成業績，他就會被清退出公司。問題是，以啟明星公司現在的狀態，真的能完成克羅斯苛刻的要求嗎？”
秦云東提出了問題不言而喻。
啟明星公司和何超強肯定做不到過高的業績達標。
那樣的話，赫石資本投資啟明星就成了空歡喜一場的春夢。
乾尚俊低下頭嘆口氣，他以為自己很聰明，卻沒有想到拿錢多了不是好事，一定會燙到手。
秦云東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凝神思考著對策。
“老乾，我先說一個原則。啟明星公司承擔著省城LED趙明行業的引擎作用，不能被外資控股，更不允許被轉讓掉。因此，我建議趁著啟明星公司還沒有和赫石資本達成投資協議，市府國資委先拿出資金投資啟明星公司，不求控股，但要追加一個條款：沒有市府批準，啟明星公司不允許出現有損省城利益的決議。”
“秦書記，我同意。”
乾尚俊不得不佩服秦云東腦筋轉的真快。
現在的啟明星公司的資產確實不高，市府拿出一筆百萬級別的資金，加上何超強之前的各種貸款，雖然不能控股啟明星公司，但追加保護性條款，何超強肯定會答應。
這樣的話，赫石資本無論投入多少錢都無法為所欲為。
“再有，如果進入談判程序，赫石資本一旦提出控股要求，何超強必須堅守底線，寧可投資額下降，也絕不允許赫石資本達到絕對控股的百分之五十一的比例，如果赫石資本不同意，那就取消談判。”
秦云東下達指示的語氣不容置疑。
“秦書記，那樣做的話……我們不是白費力了嗎？赫石資本真的要甩手離開，我們的計劃就完全被打亂了。”
乾尚俊不無擔心地提醒，他還是舍不得赫石資本這么大的投資商。
“老乾，我們不應該為了吸引投資而不顧及未來，這是不能逾越的底線。你放心，克羅斯不會空手而歸的。而且……赫石資本來省城投資的消息已經在業界內傳開，有些國內外的投行已經開始和我們接洽，所以，你要穩住神，天塌不下來。”
秦云東的聲音透著威嚴，但這樣的權威正是乾尚俊想要的。
只要一把手能扛得住，他也就有了底氣。
“好吧，秦書記，我會按您的指示辦。”
乾尚俊掛了電話，長長出了一口氣。
回到高新區舉辦的歡迎宴會上，乾尚俊坐回到克羅斯身旁，拿起紅酒要和他碰杯。
克羅斯目光在乾尚俊臉上停留了片刻，銳利的目光似乎發現乾尚俊的神色有異樣。
“乾市長，看你不像剛才那么高興了，不會是剛才出去向秦書記打電話匯報情況了吧？”
克羅斯半開玩笑地試探。
“克羅斯先生，秦書記那么忙，我怎么會打擾他。不過呢，我去洗手間的時候碰到高新區幾家企業老總，他們都抱怨我沒有一碗水端平，沒有介紹克羅斯先生給他們認識，我也覺得欠妥。克羅斯先生，我市還有幾家企業做的不錯，您如果同意，我也想請您去考察一下，可以嗎？”
乾尚俊非常客氣地提出請求，不但掩蓋了他和秦云東打電話的事實，還趁機要引薦更多的高新區企業。
克羅斯笑著點頭：“我怎么能駁乾市長的面子呢，我來省城本就是奔著合作的，能多見識本地企業的風采，多交幾個朋友，我何樂而不為？”
他心里卻在想，這位乾市長比他預想的要沉穩老練得多，不僅熟諳產業，而且反應機敏對答如流。
秦云東派他來全程陪同，果然不是隨便指派的。
第二天，早晨七點。
乾尚俊陪他赫石資本考察團一行，乘坐豪華商務車前往夕照縣。
之所以要走這么早，是因為夕照縣正值“美麗鄉村”旅游節期間，如果出發太晚，大概率會被堵在道路上進退不得。
車隊剛進入夕照縣境內，乾尚俊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雙向六車道的公路出現擁堵，考察團的汽車也只能跟隨車流龜速前行。
不過，這倒沒有影響車里考察團的心情。
伴隨著旭日東升，道路兩側以及遠處的鄉村，到處可見姹紫嫣紅的各種花草樹木，高低遠近搭配，像是進入了花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