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布置了各部門負責的論證任務后，語氣依然嚴肅：
“我勸告同志們，對地鐵項目帶來的美好想象先暫時放一放，在項目建設真正啟動之前，任何盲目的樂觀和提前的布局，不僅會干擾論證工作的客觀性，更可能引發不必要的市場預期和權力尋租空間，都是極其危險的違紀違法行為。”
秦云東發出警告后，又看向市紀委書記苑龍和組織部長趙榮。
“你們二位對這個問題要高度重視起來，紀委要加強監督，組織部要嚴明紀律。在地鐵項目沒有獲得批復之前，任何個人和單位，不得以任何形式，擅自泄露規劃信息，不得違規干預沿線土地、房產相關事宜。如果有人頂風違紀，不得以任何理由開脫，出現問題而不能第一時間解決，我先問責你們二位。”
“我們會按秦書記的指示立刻部署。”
苑龍和趙榮都神情莊重地當眾做出承諾。
秦云東這才又看向眾人：“今天是通氣會，鼓勁會，遠沒有到開慶功會的時候。我們只是萬里長征邁出了第一步，達成目標的基礎是團結一心和紀律嚴明，我希望各位都不要掉隊，散會！”
十五分鐘后，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十分。
市委副書記魏正民回到自己的家，看看家里沒人，他也沒有胃口做飯吃，而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發愣。
上午市委市政府擴大會議上，秦云東通報的內容一幕幕在他腦中反復回放。
本來，作為市委副書記，看到新城這個爛攤子有了妥善解決的希望，他理應感到高興。
但他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他的兒子魏羽在秦云東主持的座談會上丟人現眼的事，他已經知道。
魏正民的嗅覺異常敏銳，他能感覺到秦云東對魏羽突然調任光電所副所長的情況有所懷疑，繼而對他有所懷疑。
失去一把手的信任，他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好過，很可能目前的職務已經算坐到頭了。
既然在仕途上碰到天花板，魏正民不得不考慮經濟上有所保障。
他知道自己沒有能力賺錢，但省城地鐵項目的信息，現在無疑最值錢。
但是秦云東在開會時已經發出嚴厲警告，如果他出賣信息被抓到，不只是丟官罷職，很可能還有吃牢飯的危險。
魏正民反復考慮，激烈的思想斗爭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煙灰缸里多了好幾個煙頭。
最終，魏正民還是拿起了家里的電話，撥通了一個極少撥打的號碼。
“正民？怎么這個點打電話，有事？”
電話傳來魏氏集團董事長、魏家族長魏郡沉穩的聲音。
自從魏正民就任市委副書記后，已經很少和他聯系，中午一點多打電話，說明一定有不尋常的事發生。
魏正民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語氣聽起來像是尋常的家族關心：
“郡哥，我聽說魏氏集團剛收購了一家國外造船廠，打電話祝賀一下，清源哥回國了嗎？”
魏正民在家族里和魏郡同屬一輩，比魏郡和魏清源都要小幾歲。
“清源還在冰國那邊盯著哈森船廠并購的后續呢，一堆交接、審計、人事安排，千頭萬緒，估計還得一兩個月才能脫開身。”
魏郡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語氣像是在隨意嘮家常。
“清源哥在外奔波，集團的擔子都壓在您身上，一定要保重身體，尤其是應酬時別喝多了酒，咱們年紀都不小了，盡量悠著點。”
魏正民看似表達關心，其實他是在斟酌詞句隱含表達自己的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魏郡是何等人物，立刻察覺到魏正民這通電話絕非尋常問候，只是不方便在電話里說出來罷了。
“正民啊，咱們有一陣子沒坐下來好好吃頓飯了。你如果今天沒啥事，我安排個清凈地方，咱們聚聚，你也放松放松，我請客，地方你定。”
魏郡不動聲色地試探魏正民的反應。
“怎么能讓大哥請客呢，還是我晚上請您吧……我聽說槐蔭有個逍遙院子，飯菜做的很地道，而且還很清凈……”
魏正民想也不想就報出了時間和地點。
他必須謹慎地撇清和信息泄露有關的嫌疑，那就不能在省城和魏郡吃飯。
因為省城認識他的人太多，誰知道會不會碰上哪個嘴快的人看見后到處瞎傳。
魏郡微微一笑，看來他的推測沒有錯，魏正民肯定有事要告訴他。
“那就說定了，今晚七點，槐蔭逍遙院子。”
掛斷電話，魏正民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手心一片冰涼濕滑。
他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再難回頭了。
晚上七點整。
槐蔭市郊，“逍遙院子”一處雅致的小院里，魏正民和魏郡兩人幾乎同時到達。
寒暄過后，幾杯酒下肚，魏郡親自給魏正民斟滿，看似隨意地問：
“正民，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難處了？秦云東書記向來要求嚴格，你還能適應吧？”
魏郡故意點出秦云東，既是試探，也是給魏正民遞話頭。
魏正民俯身在魏郡耳邊，聲音得極低：
“郡哥，秦云東要求的再嚴，我也不能讓咱魏家人錯失賺錢的機會啊。不瞞您說，省里……剛剛開過常委會，有重大動向。秦云東正式提出了建設地鐵的構想，連接老城和新城，省委已經原則同意，啟動全面可行性研究論證。”
他泄露機密明顯緊張，說話時眼珠私下里亂轉，似乎總擔心周圍有人藏著偷聽。
“哦？省城就要有地鐵了？秦云東總能出人意料之外，真是好大的手筆。省委和市委的反應如何？”
魏郡比魏清源沉得住氣，聲音和表情都控制得極好，只是掩飾不住眼中貪婪的光。
魏正民毫無保留地復述了秦云東在開會時通報的內容。
他尤其透露了秦云東最新部署，盡可能提供給魏郡有價值的信息。
魏郡靜靜地聽著，腦子飛速做出判斷。
魏正民是在提供給他輕松暴富的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