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鮑乾清放下茶杯，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后停留在秦云東臉上。
“同志們一直都承受著中安天域公司案的壓力，確實不能再拖下去了。化解金融風險，依法維護群眾利益，是當前全省工作的重中之重。膽子要大，步子要穩。既要敢于碰硬，也要講究策略。”
他的講話還是保持模棱兩可的風格，總讓別人無法揣摩他的真實意圖。
但是稍作停頓，還是給出了比較明確的意見。
“我原則同意處置小組的意見，但需要提前向上級做出詳細而全面的匯報，得到上級的授權后方可實施。匯報必須體現出法依規、分類處置、平衡風險、維護穩定的原則。需要注意的是，處理方式絕不能搞一刀切，要基于違規性質、嚴重程度以及對金融體系穩定的影響，采取階梯式、多樣化的措施。”
他緊跟著宣布立案預備工作由唐群峰總負責，秦云東同志具體協調，重大事項必須提前向省委匯報。
鮑乾清的安排極其精妙：
他同意了立案，卻又推給上級做決定，這就甩掉了來自龍都給他的壓力。
鮑乾清將秦云東置于唐群峰領導之下，意在分權和制衡。
同時強調“向省委報告”，最終的決定權仍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鮑乾清的決定聽上去符合各方的訴求，取得最大公約數，包括秦云東在內，沒有人再提出意見。
于是，決議順利通過，一場持續兩天的會議宣布結束。
黃江濤向秦云東伸出大拇指晃了晃，緊跟著去唐群峰的辦公室匯報中安市經濟情況。
秦云東走到窗邊向外看看依舊紛飛的大雪，心情平靜如常。
會議結果雖然不夠理想，但也能接受。
他料想這個結果很快就會被那三十七家金融機構獲悉，接下來他們必然會有反應，這就給他盡快結束中安市的案件創造了機會。
只要騰出手，秦云東下一個目標就是要去海外追逃追贓。
他不會讓丁苗雨和繼紅英逍遙法外。
兩個小時后。
不出秦云東所料。
千里之外的龍都，一場氣氛迥異的會議剛剛召開。
赭石資本東大區總部會議室，長條會議桌旁，圍坐著十位西裝革履的外籍高管。
他們都是涉案三十七家金融機構中的跨國金融企業中國區的負責人。
這些在金融圈叱咤風云，衣冠楚楚的精英們，此刻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和不安。
這次緊急會議的召集人，赭石資本的東大區總經理劉易斯，是參會中最鎮定自若的一個。
“女士們，先生們，想必你們也都有信息渠道知道W省最新動向，在兩個小時前，他們已經做出決定，要對我們在內的三十七家機構立案調查。我又再三求證，很遺憾地通知大家，消息的確屬實。”
他這句話激起了一陣騷動。
“劉易斯先生，我得到消息時還不敢相信，難道他們真的敢對我們硬碰硬？”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一臉不可思議地追問。
他是灣流投資基金東大區總裁霍華德，也算是金融圈里的名人。
“霍華德先生，情況比想象的還糟糕。”劉易斯聳聳肩，“雖然他們還需要向上級請示，但不可否認的是，秦云東已經發出了最明確的挑戰信號。”
會議室里的眾人都默默抽著雪茄，各自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他們本來想團結在一起，用資本的力量制伏中安市，以最小的代價繼續在W省拓展勢力版圖。
但秦云東異乎尋常的強硬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一下子讓這些精英們措手不及。
立案調查意味著要徹查他們的賬目，所有資金往來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而他們的所作所為經不起嚴格審查，會有更多隱藏的秘密交易大白于天下。
見不得光的交易顯然是違法的，不是交罰款就能了事。
如果上了失信黑名單，他們在東大的所有金融業務可能被暫停甚至吊銷牌照，喪失全球最重要的增長市場。
他們公司總部為了保住在東大的生意，必然迅速和他們切割，把他們當作替罪羊推給東大隨意處理。
那在座的總裁們損失的不只是高薪職位，還有在金融圈的信譽，很有可能就此要告別充滿機遇的行業，不可謂不損失巨大。
“先生們，我們還有時間，為什么不現在就和秦云東討論和解方案呢？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游輪撞上冰山而不知道躲避……”
霍華德急得站起身，慌亂到渾身在顫抖。
“我早就說過，不要和天域公司那種底子不干凈的企業攪和得太深。為了那點過路費和通道費，惹上這么大的麻煩！現在秦云東擺明了是要殺雞儆猴，我們這些‘雞’就是他最好的目標！”
一個略顯肥胖的中年女人手指點著桌子尖聲抱怨。
她是雙洋聯合基金合伙人，因為作風強悍被稱為金融圈的鐵娘子，但現在也緊張到語無倫次。
巔峰資本東大區總裁里奧也發表自己的建議：“我聽說阿爾法基金和喬氏資本已經接盤中安市的債務重組，大塊的肥肉被他們兩家吃掉，想想都心痛。我同意霍華德的意見，趕快和解認罰，把影響降到最低，保住我們的牌照才是當務之急。”
霍華德聽到里奧贊同他的意見，頓時覺得腰桿硬了。
“我調查過秦云東的履歷，他是個實干家，但沒有背景，這次他敢這么干，肯定是得到了更高層面的默許甚至支持。我們跟他硬碰硬，等于拿雞蛋去碰石頭。妥協，是為了更好地生存。真要是鬧到對簿公堂，企業形象毀了，我們個人也身敗名裂，那才是滿盤皆輸！”
因為里奧和霍華德一唱一和，會議室里的人都受影響而一片附和。
劉易斯站起身，露出不屑的冷笑：“女士們，先生們，恕我直言，你們的決定于事無補，還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危險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