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群峰不好意思說丟人的事，只是敷衍地說了一句“還行”。
項遠方笑起來。
“老唐，你考慮有些欠周啊，秦云東本來應該是你的盟友，怎么反而變成鮑乾清掌握了主動權(quán)？”
“你……你已經(jīng)知道了？”
唐群峰暗自吃驚。
幾個小時前，在鮑乾清辦公室里只有他們?nèi)齻€人在場，項遠方卻已經(jīng)完全掌握發(fā)生的事，真是細思極恐。
項遠方?jīng)]有回答唐群峰的問題，只顧自地繼續(xù)說：“老爺子讓我轉(zhuǎn)告你，初來乍到，想要把工作開展好，那就需要下基層，多走多看，沒有調(diào)查就沒有發(fā)言權(quán)嘛。”
“老爺子的指示很及時，我一定照辦。”
唐群峰很佩服封老爺子的遠見卓識，一下子為他指明了方向。
“老爺子還請你多看看辯證法，朋友和敵人并非絕對固定，在一定條件下可以相互轉(zhuǎn)化，以團結(jié)多數(shù)孤立少數(shù)，這就需要因勢利導靈活調(diào)整不同的策略和政策。”
項遠方語速很慢，吐字清晰，仿佛是為了留出時間讓唐群峰好好消化吸收。
唐群峰雖然孤傲，但是對封老爺子的話還是能聽進去，更何況現(xiàn)在他正在迷茫，封老爺子開出的藥方非常及時。
他很爽快地表示會吸取教訓，認真體會后馬上執(zhí)行。
項遠方對唐群峰的態(tài)度很滿意，叮囑道：“老爺子請你幫個忙，你下去搞調(diào)研的時候，順便去看看封寨，替老爺子關心一下家鄉(xiāng)的人民群眾吧。”
唐群峰起初滿口答應，大領導不方便回家鄉(xiāng)，委托下屬替他照顧一下家鄉(xiāng)也是人之常情，本來也不算什么。
但掛了電話，唐群峰卻覺得項遠方提出的這個要求似乎沒這么簡單。
封寨就在臨江市，而秦云東又是臨江市一把手，再結(jié)合封老爺子的朋友敵人辯證法，唐群峰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以調(diào)研為借口，主動去見秦云東，化解彼此矛盾，壯大朋友隊伍。秦云東是本土派中最有實力的人物，不管唐群峰喜不喜歡，的確也要去拜碼頭。
項遠方的這個主意很妙。
如果唐群峰巡視到臨江市，作為下級，秦云東就必須熱情接待。唐群峰因此可以保住面子，又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和秦云東展示親密無間的關系，借此可以拉攏本省的改革派歸入他的隊伍，這可是一本萬利的好辦法。
想到此，唐群峰焦躁的情緒舒緩很多，他的思路也完全打開。
當然，唐群峰不能急不可耐地直奔臨江市，那就目的性太強了。
下基層搞調(diào)研，那就要巡視各地，一站一站走下去，逐漸靠近臨江市。
唐群峰先用三天時間吃透全省的經(jīng)濟數(shù)據(jù)信息，以及近兩年來發(fā)生的大事和人事任免文件，做到心里有數(shù)。
他選擇調(diào)研對象時，刻意繞開鮑乾清派系的地盤，以免讓一把手猜疑，因此第一站就來到了中安市。
唐群峰通過秘書已經(jīng)知道，中安市是省府秘書長欒健民的地盤，在全省的經(jīng)濟排名墊底，這倒是樹立威信、出政績，又不得罪鮑乾清的絕佳目標。
中安市的書記魏春明，代理市長佟陽，陪同唐群峰和欒健民等隨行人員進入會議室。
參會的全市縣各單位一把手均起立鼓掌表示歡迎。
唐群峰微笑著揮揮手，示意眾人落座，隨即開口：
“大家都是得到通知來的，我是誰，現(xiàn)在是什么職務，以前干過什么，你們心里都有數(shù)。咱用不著走形式浪費時間，我們直接開會。”
唐群峰展現(xiàn)出改革者的特色，打破陳規(guī)不走尋常路。
眾人雖然有些不適應，但也都打開記事本，默默表示出服從的姿態(tài)。
唐群峰也不拿演講稿，滔滔不絕把中安市的經(jīng)濟情況講了一遍，各種數(shù)據(jù)分析更是天花爛墜，唬得眾人都心服口服。
他們早就聽說唐群峰是國內(nèi)赫赫有名的改革家，聽了唐群峰的講話，果然是有兩把刷子。
“同志們啊，中安市的經(jīng)濟在全省拖油瓶、吊車尾，我不知道你們是怎么想的，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我的心里就很著急。大家更要有時不我待的干勁迅速扭轉(zhuǎn)這樣的局面……”
唐群峰講話已經(jīng)進入狀態(tài)，中氣十足的聲音不用麥克風也能覆蓋全場，給人一種雷厲風行干大事的形象。
“這兩天我要在中安市搞調(diào)研，這是我的起手式，代表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改革即將拉開序幕。同志們務必要跟上我的節(jié)奏，不要消極怠工，更不允許玩忽職守……”
全場的聽眾不由都驚訝地看著唐群峰。
好家伙，怎么沒有聽到任何風聲，就要開啟改革了？
但想做事的干部還是居多數(shù)，他們詫異之余也都充滿期待。
坐在唐群峰身旁的欒健民也很震驚，他也從來沒有聽唐群峰開會討論過中安市的改革方案，怎么就直接宣布了？
但多年的修煉讓欒健民很好地控制住情緒，表面上不動聲色，看不出他內(nèi)心的波瀾起伏。
“我聽有干部說‘大干大錯，小干小錯，不干沒錯’的鬼話，發(fā)發(fā)牢騷無傷大雅，但要是體現(xiàn)在工作上不作為，那我保證你在我劇本里活不過一集。”
唐群峰微笑著掃視會場聽眾，最后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欒健民。
聽著像是唐群峰風趣幽默，但會場上沒人笑得出來，大家都能感覺出唐群峰絕不是隨口說說，那是真敢動家伙的人。
欒健民假裝沒看見唐群峰的眼神，但他心知肚明。
唐群峰這是對他發(fā)出無聲警告——我知道這里是你的地盤，但我要推行改革，你要是敢阻撓使壞，我連你一起干。
“好！”
佟陽忍不住激動的心情，喝了一聲彩，站起身熱烈鼓掌。
他被壓抑太久，現(xiàn)在終于來了一個唐青天，中安市有救了，他佟陽也有出頭之日了。
有佟陽帶頭，全場隨即跟著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唐群峰對佟陽的表現(xiàn)很滿意，向他露出微笑。
既然佟陽這么積極靠攏，唐群峰有必要把他樹立為標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