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取而代之？
這寥寥六個字，蘊含的信息實在太大，大到足以讓無數人人頭落地。
這一瞬間，縱然以江昊的城府，也忍不住勃然色變。
他霍然起身，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身前的老夫子。
甚至他還暗中調動神識仔細檢查，想要確認眼前之人究竟是其他人偽裝假扮，還是被某個妖物暗中奪舍附體？
但是經過他和影妖雙重檢查結果認定，眼前這人，并沒有任何偽裝假扮的痕跡，確確實實就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老夫子。
恰恰也正是因為如此，江昊內心反而更加震驚。
這句話從任何人口中聽到，他都不會像此刻這么驚訝，唯獨從老夫子的口中聽到，實在有點超出他的想象。
畢竟在他的印象里，老夫子一向安貧樂道，與世無爭，從來只專注于做學問，而不攙和政事，可謂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
他這樣的人，居然慫恿他謀國篡位？
這簡直比太陽打西邊冒出來，更加讓江昊覺得不可思議。
“看來子是老夫語出驚人，讓衛國公一時間覺得有些無法接受……”
看見江昊一臉吃驚的模樣，老夫子啞然失笑。
隨后又開口保證道：“不過衛國公放心，老夫這并不是在試探你，更不是為其他什么人試探你。”
江昊擺了擺手：“我相信老先生你的為人，更何況，我都已經被關在這天牢里面，再試探我又有何用，除非殺了我，否則他們還能把我怎么樣？”
當一個人處境已經差到極點的時候，無疑也是這個人最無所顧忌的時候。
因為哪怕情況再糟糕，他的處境也不可能糟糕到哪里去。
反而只會觸底反彈。
老夫子了然點了點頭，隨后解釋道：
“老夫之所以語出驚人，其實也是有原因的，衛國公應該也知道，老夫祖籍乃是江南人士，雖然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但卻始終掛念著那邊。”
“而前不久，江南之地因為起義之事鬧得轟轟烈烈，其中有一支義軍的口號，老夫覺得甚有道理，叫做——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老夫深以為然，這世上其實并沒有什么天生的天潢貴胄，哪怕開創大周的姬氏先祖，想當初也不過只是一介平民而已。”
“既然姬氏無法坐穩江山，那為什么不能換上一個更有能力的人坐上那個位置，這樣最起碼黎民百姓都能過上安穩日子，而不至于淪落到山河破碎，國土淪陷，慘遭外族鐵蹄踐踏欺辱的地步！”
“……”
江昊張了張嘴，這一刻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陳勝吳廣這兩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匹夫，居然不知不覺間影響到了老夫子這位學富五車的文壇魁首。
偏偏陳勝吳廣是從他這里走出去的，然后老夫子受到他們影響，居然又反過來勸說他。
果然這世界就是一個圓，到頭來又回到了原點。
緣分二字，當真是妙不可言。
“老夫這人雖然一向怕麻煩，但也知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眼下能夠拯救這天下蒼生黎民百姓的，唯有衛國公你一人而已。若你真的胸懷大志，老夫雖然不才，但這些年也教了不少學生，愿意助衛國公一臂之力！”
老夫子目光灼灼看著江昊。
他這番承諾，所代表的意義可不容小覷。
作為文壇魁首儒道大家，老夫子這些年教導的學生不知道有多少，可謂桃李滿天下，無論朝內朝外，都大有人在。
一些在普通人眼中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叫一聲老師。
正所謂師有事，弟子服其勞。
他本人確實無權無勢，但是只要他真的開口，聚集的力量絕對超乎想象。
老夫子做這個決定，無疑也是將自己大半輩子的名譽都壓在了江昊的身上。
如果江昊起事失敗，他也會被打入亂黨一類，一輩子沒有翻身的機會，更別提什么身后名。
這一瞬間，江昊內心也是感動不已。
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然后口中輕輕說出四個字：“時機未到！”
眼下大周雖然內憂外患，但實際上還掌握著數百萬精銳大軍分散在各地。
朝廷影響力雖然不斷下降，但依舊還是中原說一不二的最大勢力。
朝廷下轄各個部門機構，不僅武道強者數量最多，頂尖強者的數量也同樣超出其他勢力不止一個檔次。
最起碼據江昊所知，單單隸屬于朝廷和大周皇室的天人境強者，就超過雙手之數。
至于暗中還有沒有隱藏的力量，就連他都不敢保證。
總而言之，大周皇朝傳承這么多年積累的底蘊，遠非其他勢力可以相提并論。
哪怕女帝昏招迭出，也沒有將這份底蘊完全敗光。
當然，這只是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江昊自己也同樣沒有做好準備。
真要登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嗎？
說實話，江昊還真沒有特別大的執念。
主要是他曾經執宰過天下，知道坐上那個位置，遠沒有想象中那么輕松，最起碼一旦坐上那個位置，就再也沒有自由清閑可言。
反觀他現在，每天在這天牢之中躺平擺爛，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小日子不知道過得多舒服。
這樣對比之下，江昊自然是沒有那么急切的想法。
反倒不如先坐觀天下風云，進可攻退可守，立于不敗之地。
“老先生不妨先回去，什么也不用管，繼續做你的學問，其他事情暫時還不好說，我唯一可以跟你保證的，只要有我在，中原百姓絕對不會遭受外族欺辱！”
江昊擲地有聲地保證道。
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隱隱散發出一股攝人心魂的強大氣息，讓人不自覺信服。
老夫子見狀心頭一凜。
他本人雖然只是個普通人，但見識卻并不少。
敏銳察覺到江昊的狀態有異，遠非外人想象中的那樣手無縛雞之力。
再聯想到陶公旺這位天牢司獄對待江昊的態度。
他心中很快就隱隱猜到了什么。
不過他卻并沒有說出口，反而長松了一口氣，然后笑道：“有衛國公這句保證，老夫也算放心了，說實話，這些事情確實不適合我，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老夫這種腐儒，還是更適合教書育人。”
江昊同樣笑了起來：“老先生切勿妄自菲薄，教書育人乃是國家大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若無你這樣十年如一日的教書育人，國家又哪來的人才治理天下，又如何能夠長治久安？”
老夫子頓感欣慰，越發覺得不虛此行。
很快他就帶著江昊贈送的茶葉，離開了天牢。
而江昊因為沒有因此而費神煩心。
有那個時間，還不如補個覺。
很快他就再度躺下呼呼大睡起來。
畢竟，系統獎勵可不能斷了。
對于他現在來說，沒有什么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
而女帝那邊，也很快得到了消息，知道老夫子無功而返。
這一剎那，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當即就想要將老夫子拿下入獄，同時也想要給江昊一個狠狠的教訓。
一而再再而三拒絕她，真以為她不敢殺人嗎？
不過猶豫了片刻，她終究還是按捺住了這股沖動，否則豈不是承認自己一直盯著此事，想要得到江昊的幫助？
她心中憤恨不已，卻又無計可施，只能暗自咬牙切齒。
“江昊，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