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之眸光微動，意外地看著她。
蘇晚繼續道歉道，“我不該那樣質問你，我知道——隱瞞我不是你的決定，是林副總統的命令。”
顧硯之望著身邊的女人，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誠，帶著一種他多年未曾再見的體諒，他的心房微窒。
“謝謝你，頂著壓力把我拉回項目，也謝謝你對這個項目的投資，林家也該感激你為他們所做的這一切，如果林墨謙還能活下來——”蘇晚抿著紅唇，喉嚨梗澀得似乎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顧硯之的心臟被攥緊了，一種難于言喻的酸澀和慰藉交織在胸口。
他微嘆一口氣，“答應我，林墨謙我們要救，但不能以透支你的身體為代價，別忘了，你還是鶯鶯的母親。”
蘇晚伸手擦干眼淚點了點頭，這一次，她沒有再抗拒他的關心，“我會注意的。”
她向他輕聲承諾，“我會照顧好自己。”
蘇晚按了電梯門，再次開啟，她邁步進去，但顧硯之卻并沒有進去了，他剛才跟上來，是擔心她的情緒不穩，想要過來交代幾句，但現在蘇晚看著很清楚接下來的路要怎么走了。
電梯門緩緩關上前兩秒，蘇晚也知道他工作繁忙，朝他很自然地說道，“你回去忙工作吧！”
“好。”顧硯之淡淡一笑，直至電梯門徹底關上。
幾分鐘前，他的幾心還籠罩著一份沉重的負責感和無力感，可此刻，得到了蘇晚的體諒和理解，讓他緊繃的情緒減輕了不少。
多久了？三年還是四年了？但不管等多久，這一刻，他都覺得值得了。
蘇晚回到實驗室，李睿立即擔心地看過來，蘇晚走到他的面前，朝他輕聲道，“我沒事了，剛才嚇到你了。”
李睿的確嚇了一跳，所以他扭頭就打電話匯報了情況，他擔心蘇晚會承受不住情緒不穩，如今看來，這位林墨謙的女朋友反而化悲傷為動力了。
“放心吧！林少爺會等到我們的研究地，京都那邊有我老師坐鎮呢！”林睿安慰她一聲，他在來的時候才知道蘇晚竟然是林墨謙的女朋友。
“嗯！好。”蘇晚深呼吸一口氣，看來林墨謙的情況還是穩定的，接下來她也要加快研究進度了。
蘇晚剛換上實驗服，準備投入工作時，她的手機響了，這是一個加密號碼，她心頭微動，走到安靜的休息室接起。
“喂，您好。”
“小蘇，我是林正國。”那端傳來一道沉穩略帶沙啞的老年男聲。
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蘇晚呼吸一滯，立即恭敬打招呼，“副總統先生，您好。”
“小蘇，首先，我要向你鄭重地道歉。”林正國的聲音充滿了沉重，“關于墨謙的情況，是我親自下達的命令，要求對你進行消息封鎖，這個決定，讓你承受了不必要的痛苦和誤解，是我的責任。”
蘇晚沒想到林正國會親自打電話來道歉，她連忙道，“副總統先生，您言重了，我已經了解了情況，您都是為了墨謙著想。”
“謝謝你的理解。”林正國的聲線里，透著疲倦和身為父親的沉重，“墨謙的情況，不算樂觀，我們動用了一切醫療手段，才勉強維持住他的生命體征，作為父親，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醒過來，選擇對于保密，也是有多方面的考慮，也希望你能體諒和理解。”
“我理解您的苦衷。”蘇晚壓抑情緒，盡量平靜回復。
“尤其是硯之這孩子，他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既然要協調資源推進項目，還要催促實驗進度，我希望你不要因此遷怒于他，雖然他是你的前夫，但他也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伙伴，為了墨謙的事情，他這次付出很多。”
蘇晚眼底閃過一抹自責和愧疚，在這件事情上，她的確對他過分了。
“副總統先生，您放心，我已經知道真相了，我也會竭盡全力加快研究進度的，爭取早日讓項目進入臨床階段。”
“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林正國的聲音透著莫大的欣慰，“也辛苦你們了。”
“墨謙為國家大義受傷，這一切都是我應該做的。”
“好，再見。”
掛了電話，蘇晚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嘆了一口氣，雖然很想奔赴京都去看一眼林墨謙，但此刻，她更知道自己的責任和使命。
她轉身大步走向了實驗臺的方向，從現在開始，她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推進研究。
今天的實驗讓蘇晚到家時，已經晚上十點半了，雖然她的腦袋異常清醒，但她的身體還是疲憊之極的。
她輕輕推開門踏入玄關，客廳里只留下一盞溫暖的壁燈，她的目光不經意掃到客廳沙發上，腳步微頓住。
只見顧硯之高大的身軀靠在沙發里，他安靜地看著靜音球賽，懷里，女兒穿著睡衣依偎著他的臂彎，睡得正酣。
小時候，女兒最愛睡覺的地方，不是床，而是顧硯之的懷抱，仿佛在父親的懷里，顧鶯更具有安全感。
蘇晚看著這一幕，一股情緒突涌而來，撞進她的心房，今天對顧硯之的愧疚感還在心里，再加上他犧牲自己的時間，接過了照顧和陪伴女兒的重任。
雖然身為父親，他本該如此，但蘇晚卻不能不感激他一點。
畢竟他白天也在公司日理萬機，處理著龐大的商業帝國事務，晚上卻還要代替她這個忙于工作晚歸的母親，耐心地哄女兒睡覺。
“回來了？”顧硯之的目光望過來，眼底明顯也有幾分困意。
“嗯！”蘇晚輕輕應了一聲，目光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把鶯鶯送到我床上吧！”
不想再占用他的時間，也該讓他下去休息。
顧硯之點點頭，他動作小心的抱起女兒，高大的身軀沉穩地邁步上樓，進入了蘇晚的主臥室里。
蘇晚則在樓下倒了一杯水喝著，楊嫂也出來了，小聲問，“太太，您餓嗎？要不要煮點面條給你吃？”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蘇晚朝她道。
楊嫂也識趣地回她的房間休息了，稍后，顧硯之從樓梯處邁下來，蘇晚握著水杯，一邊喝一邊抬頭看他。
顧硯之也邁向了她，目光關切地掃射著她的情況，畢竟白天她差點要暈過去了。
蘇晚被他看得移開了目光，垂下眼簾，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抬起頭，目光真誠地望進他的眼睛里，“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顧硯之瞇著眸，看著她眼底閃爍的自責，他低沉道，“別道歉了，我從未真正怪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