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尤文龍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他恍惚了一瞬，定定神再看，雕花窗戶的縫隙里黑黢黢的，什么都沒有。
樹影婆娑，光影打在琉璃窗上，影影綽綽，仿佛有一道黑影恍了過去。
尤文龍穩了穩心神，打開手機攝影，慢慢走過去。
他既然來了，一定要搞清楚怎么回事。他來之前為了以防萬一，拿了一張符紙，他是找云瑤小姐要的。
本來想找江大師，大師沒有時間，云瑤比劃說她有，就給了她一張驅鬼辟邪符，他貼身藏在內衣里，就等關鍵時刻用。
放手機殼里怕手機丟，放包里怕包丟，想想只有放內褲口袋比較靠譜，他再倒霉總不至于被扒光吧。
雕花門沒鎖，他輕輕一推，門開了一條縫。
吱呀一聲，一陣香風鋪面，空氣里是濃濃的脂粉味，不似現代香水，他曾經收到過一個民國時期的胭脂膏。
他打開手機手電筒，白色強光打在一張慘白的臉上。
尤文龍呼吸一窒，手往褲子里掏，掏到一半，只見白臉上似乎破了個洞，光線往下移了移，這才發現，這是一個紙扎人，穿著紅色旗袍，身姿窈窕，凹凸有致，扎的栩栩如生。
燈光挪了挪，只見紙扎的后面還有好幾個紙扎人，有穿著西服的管家，還有穿短打的匠人，戴帽子的門童。
看著像是民國時期的大戶人家的隨從配置。
紙扎算是隨葬品，這個能理解。如果整個房子都是為了幾年他的祖奶奶，那這些紙扎就是選給她的侍者隨從。
他皺眉往里走，里面有一張拔步床，上面每一處雕花都能看出匠人的細心程度。
他大概看了一下紋路，應該是后期仿照古時候的圖紙仿制的，用的兩種木材，主干部分能看出是花梨木，雕花部分是這附近比較多的柏樹。
單單這樣一張床，放在古時候的制作工時就要以年起步。
如果只有他祖爺爺一個人，窮盡一生也不能搭建這么大一座房子，還能制作出如此精心的家具。
除了這張床，一路走過來，每個房間里面都有各式家具，柜子，桌子，花廳里的案幾，應有盡有。
其他家具看起來都是仿制品，但從雕刻紋路還漆器上看，確實是人工所為。
他祖爺爺是章魚，一次雕八個，也不能在有生之年做這么多。
尤文龍正想著，忽然覺得背后一涼，仿佛有什么東西對著他背后吹氣。
他猛的跑開兩步回頭，見身后什么都沒有，只有那幾個紙扎。
他不放心舉著手機繞了一周，什么都沒發現，剛要走，忽然發現靠近門邊的旗袍女人仿佛剛才不在這個位置。
他記得剛才是推開門，這女人的臉出現在正面前，之后他往里面走了幾步，才看到后面的紙扎。
而現在這個女人紙扎靠在門口，手都快搭上門框了。
這不不對勁兒。
這里還有別人！
“誰！出來！別他媽裝神弄鬼，小爺是天玄宗門下大弟子，收你來的！”說著，他把手伸進內褲了，猛然發現這個姿勢似乎沒什么威嚴，可現在不是講威嚴的時候，他也不能太快暴露自己的底牌，只能保持這個姿勢恐嚇對方。
“一把刀是不是你！你給我出來！別讓我揪你啊！”
一陣涼風吹過，什么都沒有。
他不敢再轉身，到退著向后走，走到院子里，腳下嘎吱一聲，仿佛踩到了什么東西，傳來滋啦一聲。
他神經一緊，猛的回頭，發現自己腳下是一只紙扎的烏龜。
烏龜背上馱著一個紙扎棋盤，而他現在腳就伸在棋盤里。
“對不住對不住。”
說著，他抬起腳。
他放眼望去，院子里的樹木旁，桌子旁，花叢里，擺著各式各樣的紙人。
他剛才進院子的時候，一路跟著小伙子，先去的正堂，后來去天井，最后回到他的臥室，中間沒去別的地方。
沒有注意到有紙人。
而此地應該是二進院后的后花園，各處都是紙扎人，他回憶著布局，有點像電視劇里演的，大戶人家的家丁。
仔細看，這些紙扎都是正在干活的姿勢。
園丁在澆花，紙扎的花灑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冬夜露深。
游廊里的丫鬟打著燈籠，另一只手上捧著托盤，托盤上有一桿秤。
她身后的丫鬟托著一碟花生一碟紅棗。
藏在樹后的短打小廝腰上系著一根紅繩，手上拎著馬鞭，像是剛剛從外面進來。
每個人的形態各不相同。
甚至花園里還有幾個小朋友圍著一個老太太的紙扎。
小朋友頭上插花，穿著喜慶的紅衣服。
還有一位穿中山裝的洋人紙扎，下巴上畫著厚厚的大胡子，抱著老式的炮筒子照相機和三腳架。
他又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些人組成的場景，有點像民國時期婚禮現場。
中西合璧。
但紙扎所反應的這一家人，顯然更接近中式的習俗。
不過尤文龍現在不敢在胡亂猜測了。
中式婚禮才更可怕。
要是這些人都是準備婚禮的下人和家人，那婚禮的主人翁呢？會不會又要把他留下來。
他退回到祖奶奶閨房前，只見門口空地上站著一個紙扎。
赫然就是剛才和他臉對臉的女人。
“……”尤文龍。
他現在無比確定，紙扎動了。
畢竟屋里位置不對，可能是記差了，可屋里屋外他還是分得清的。
旗袍女人剛才雙手合在胸前，現在她的手上拿著什么東西。
尤文龍不敢上前，只能遠遠的觀察。
他盯著瞧了半天，紙扎一動不動，他不過是恍了一下神，挪開視線，再回神，紙扎女人已經到了院子里，看體位應該是朝著正廳去的，距離“一把刀”睡覺的房間比較遠。
他猶豫片刻，跟了上去。
所有紙扎只有這一個能動，看看它打算去干什么。
等尤文龍追上去，紙扎又一次失蹤。
他直接跑進正堂，這里他之前來過，里面除了雕花木椅，其他什么東西都沒有。
此刻正常上多了一對紙扎的老頭老太，紙扎女人站在他們身側。
案幾上點著燈籠。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紙扎女人手里捧著的是一卷紅絹。
此刻絹布打開，一面自然垂在地上，上面寫著兩姓修好，瓜瓞綿延等祝福語。
這是一封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