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灰影上，眼睛的位置有兩個洞，嘴巴處一個洞，除了鼻梁完好，其他地方一塌糊涂。
像一只長了鼻子的保齡球。
江小水嫌棄：“是挺丑的。”
灰影驚恐地大張嘴巴，尖叫聲直刺耳膜，周圍的鬼怪被音浪攻擊，瞬間化為齏粉。
外面的方丈只覺得腦子里像是要炸開了一樣，口鼻忽然出血。
江小水神識探入灰影的神識。
上古戰場上。
一個貪功的小將，帶領士兵違抗軍令，突襲敵營，不料落入敵軍埋伏。
他的隊伍只有一千多人，敵軍有數萬人。
幾萬鐵騎浩蕩殺來，小將怯懦怕死，見不敵之后，用親兵擋槍，自己藏在尸體堆里，混過敵軍的搜查。
等大軍退后，他被路過的百姓救下。
小將自知違抗軍令，導致隊伍中無一生還，回去之后一定會被處斬。
他趁夜屠村，砍掉救他的農夫頭顱，聲稱農夫是敵軍小將，帶兵屠村，他得知消息后來不及稟報，這才擅自帶兵前去退敵。
他和他的隊伍死戰一夜，傷亡慘重，他拼死抓到敵軍首領.
小將得以晉升，回京之后，為了求取上司的女兒，拋妻棄子。
此后幾十年，他成了上司的白手套，壞事做盡，手段骯臟。
他伙同上司貪污賑災錢糧，導致數十萬百姓餓死。
為貪墨治水款項，洪水系挖堤引流，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數十萬畝良田顆粒無收。
為排除異己，編造案件，栽贓政敵下獄。
又用政敵妻女家人要挾，極盡所能羞辱，多位政敵不堪受辱，自殺身亡。
他在朝中樹立冤案奇多，直到有起義軍攻入朝中。
他眼看朝廷不敵，即將落敗，為了活命，倒打一耙，將臟水潑到上司身上，綁了上司企圖投誠。
最終還是被起義軍識破，被亂刀砍死。
正是新舊朝交替之日，前朝皇室昏庸無道，引來天罰，無數皇家血脈被下放地獄道，抽筋剝皮，化作一團能量，永無輪回之日。
他死的巧，墮入地獄道后吸收了墮龍的能量，又在地獄里撿到一片布衣，依靠布衣上的魔氣化魔。
到唐朝時，它修出人形，為禍人間，被高僧鎮壓，斷成三份，封印在僧俑中。
直到去年，兩個僧俑被破壞，他從僧俑中逃入這里。
此處只是通往地獄的一個通道，遠遠沒到地獄。
相傳地獄深處關押著上古魔神，他根本不敢往深處去。
他躲在這里，一邊蠱惑方丈尋找第三個僧俑，一邊伺機尋找合適的投胎機會，想要重回人間。
江小水舔了舔唇角，勾唇一笑：“罔顧人倫，作惡多端，天生壞種。”
這種鬼物，吃起來很有嚼勁，味道比較沖，像鴨脖子。
說這，她一口咬在灰霧的脖子上，撕下來一片血肉。
咔嗒一聲，她掐斷了他的脖子，慘叫聲悶了進去。
灰霧脖子斷成兩半，眼睜睜看著這個漂亮女人輕啟朱唇，將他生吞活剝。
他看著自己的皮肉被一點點啃食，腦子里的記憶翻涌，他想起來許多年前，他還活著的時候，似乎也干過這種事。
生吃血肉的場景好熟悉。
他忘了是在戰場上他為了活命吃的旁人，還是他見那些災民易子而食，如果這事兒發生在別人身上，他毫無所覺，甚至覺得有趣。
可被吃的是自己，就不那么好玩了。
這個漂亮女人身上沒有任何魔物和仙家的氣息，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人，她為什么能吃掉自己？
灰霧眼睜睜看著血肉一點點從身體上消失，驚恐得想做最后一搏，豈料還未自爆，已先一步被女人團成一團，塞進口中。
四處逃竄的鬼物親眼看到魔主被一個漂亮女孩吃掉，有的驚恐四散，有的趴在江小水的腳邊臣服叩拜，試圖想掙回一條命。
江小水對這些小跳蚤沒有興趣。
她瞬間化作原型，深入地獄。
廣袤無垠的幽冥之地，她自彼岸花蕊上掠過，帶起一層層的花瓣。
幽蘭色的冥泉中水波蕩漾，浪花的光影仿佛一顆顆隨波逐流的骷髏。
江小水化作原型，可在此間穿行依然覺得徹骨的森冷。
地獄與天淵幾乎在同一時期形成。
天淵是天地靈氣之源，利于萬物生長。是天地形成之初，天然形成的靈氣之眼。
她生來就在天淵。
后世許多人以為，地獄是上古神佛建造出來，處罰惡人的。
其實并不是。
此間是極陰之地，天地誕生之處，它就存在。
天淵是生命初始之地，地獄就是終點，所有生命到此處都將承受極致的折磨，千年后神志消散，化作能量體，重新歸于天地。
這些消散的靈體會化作彼岸花，在此盛放。
天道維持世間平衡，每當亂世生靈涂炭，天道就降下天罰，將大奸大惡之人打入地獄，化作能量體，反哺天地，永絕輪回。
這些被打入地獄的東西，一部分永遠消散，一部分像灰霧一樣，藏在通道里不往前行，能勉強保住魂體。
若是從前，它們想要重回人間，絕無可能。
現在雖說天地靈氣衰竭，可也不至于讓他們如此猖狂。
江小水找不到蕭老登的魂魄。
沒有感受到任何蕭老登的氣息。
地獄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算一算，幾千年過去，老登的意識或許已經徹底消失，化作能量體反哺天地。
江小水覺得空落落的。
老登到最后竟然什么都沒留下來。
除了這些散逸的魔氣。
從前至高無上的天尊，墮落為魔神倒也罷了，最后還落入地獄，連一點意念都沒能留下。
江小水嘟囔了一句：“俗話說得好啊，多行不義必自斃，要是當初沒抓我，哪兒用得著你替我養魂，我在天淵過得好好的。”
靈龜縮在龜殼里，他聽到女孩的聲音隱隱有一點哭腔，想要出聲安慰，可他根本不敢露頭，露頭就被秒。
他可不像上古兇獸有渾厚的魂力護體，他就是個小靈龜，探頭出去怕有損魂魄，未來變成智障可就糟了。
紅色巨獸在無邊無際的地獄中游蕩，她又一次聽到那個心跳。
咚！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