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
父子兩人，四目相對。
“小洛，你抗揍嗎？”
“不抗揍，一碰就倒，一倒就得去醫(yī)院。”
陳朝陽一頭黑線地盯著兒子，好一會兒才壓下心中那股想要揍人的沖動，“那就少說廢話，給錢。”
陳洛來到電腦椅旁，拎起書包從中拿出一捆百元大鈔拍在桌上，“爸，兒子還是那句話，錢可以給你，但你必須告訴我，這錢你要拿去干什么。”
陳朝陽抱著手，“我要是不說呢？”
陳洛嘿笑了聲，脖子一伸，“那就得麻煩你活動一下筋骨，哦對了，活動完筋骨后，記得付醫(yī)藥費，你和我媽已經(jīng)這個歲數(shù)，再練小號估計也來不及了。”
陳朝陽：“……”
說又說不過，打又打不得。
他看著桌上的一萬塊錢，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實話實說，“小洛，爸想買輛車，爸的駕照都已經(jīng)換了兩次，連方向盤都還沒握過。”
說起車，他化身成一個話癆，“要是有了車，平時刮風(fēng)下雨，你媽也不用騎著咱家那個小破電驢去買菜了，平時沒事，我也可以帶你媽兜兜風(fēng)。”
“江城往西兩百多公里外的清水山上有座寺廟，聽說那里的平安符很靈，你媽很早就念叨著想去拜拜佛，給你求個平安符。”
“這一轉(zhuǎn)眼都過去了好幾年，也沒機(jī)會帶她去，之前我想打車帶她去，她嫌打車費太貴，也一直沒去……”
買車？
陳洛面露意外，這個答案并不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看著興致勃勃的父親，他的心中滿是愧疚。
這些年，家里的錢全部用來給他看病了，平時父母一個比一個節(jié)省，記憶中，兩人已經(jīng)很多年都沒買過新衣服穿，但卻一點也不愿意苦著他這個兒子。
逢年換季，他必有新衣服。
“爸，你現(xiàn)在手里有多少錢？”
陳朝陽老臉一紅，“之前存了點，再加上這段時間從你手里扣的…已經(jīng)存了三萬多點，加上桌上這一萬塊錢，差不多有四萬兩千塊左右。”
陳洛上前，將一萬塊錢放在父親手中，“這點錢不夠買車吧？”
“又不買新車，買二手車。”
“上個月我在二手車市場里相中了一輛桑塔納，原車主開了不到一萬公里，五萬塊錢差不多就能落地過戶，我再攢攢應(yīng)該可以拿下。”
等父親說完，陳洛嘆了口氣，“爸，要不把買車的時間往后推推，等你過生日的時候再買。”
陳朝陽眼睛一翻，“我生日臘月初十，現(xiàn)在才農(nóng)歷五月底，還有六個月左右，六個月攢八千塊錢？兒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爹我了？”
“我干工地每個月雖然有六千來塊，但我只能留一千塊錢，剩下的都得上交給你媽，一千塊錢，我還得抽煙，每個月能攢五百就不錯了…要不，你再支援我點？”
當(dāng)陳洛注意到父親的目光落在裝錢的書包上時，暗暗翻了個白眼，“暫時支援不了，我的錢有用。”
陳朝陽嘴角一扯，“誰錢沒用？”
陳洛抿嘴一笑，“爸，我的錢會自己生錢，你的錢可不會；這樣吧，等你今年生日，到時候你要是錢不夠，直接告訴我，缺多少我補(bǔ)多少。”
陳朝陽眼睛亮起，“你確定？”
“當(dāng)然確定。”
“行。”
陳朝陽把手中的一萬塊錢遞給兒子，“既然這樣，這錢我也不要了，你拿著讓它生錢去。”
陳洛張了張嘴，“咳…爸，我有個建議。”
“什么建議？”
“要不把你存的錢都給我吧，我向你保證，等你今年過生日的時候給你買輛車。”
“你小子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爸，你就這么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嗎？”
“不信…”
…
十多分鐘后。
陳朝陽暈乎乎地走出了兒子房間，愣了許久，后知后覺地才逐漸回過神。
不對！
這不對啊！
他是來找兒子要錢的，錢沒要著，還被兒子薅走了自己辛辛苦苦存了好幾年的錢？
這……
午飯過后。
陳洛還在發(fā)愁該怎么哄寧染，寧染來了。
臥室門口。
陳洛看著一臉冷意的寧染，不免感到有些心驚肉跳。
有一說一，她冷起來…真的冷！
仿佛一眼就能凍結(jié)靈魂，和她對視不超過兩秒，心中就直打鼓。
“那個…你怎么來了？不是說晚上天臺見的嗎？”
寧染沒接話，自顧自地走進(jìn)臥室，來到電腦椅上坐下，打開電腦玩起了單機(jī)游戲。
陳洛苦笑，默默關(guān)上門來到寧染身后，看著她玩游戲。
詭異的氛圍逐漸蔓延。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寧染握著鼠標(biāo)的那只手突然松開，轉(zhuǎn)動椅子，正對著陳洛，“你就沒什么想說的嗎？”
陳洛苦著臉，“染寶兒，你這樣…我哪敢說話，你能不能恢復(fù)一下，恢復(fù)成平時的樣子，你這…太冷了，嚇人。”
下一瞬，寧染眸中冷意全無，沖著陳洛甜甜一笑，“這個樣子對吧？”
如此之快的轉(zhuǎn)變，看得陳洛目瞪口呆。
這么神奇的嗎？
寧染的甜美之態(tài)僅僅持續(xù)了三秒不到，清冷之態(tài)再次回歸，“話不說清楚，就想讓人原諒你？陳洛，別人不生氣，你就把人當(dāng)傻子騙？”
“你…稍等我一下。”
陳洛看到寧染再次變冷，扔下一句話快速跑出了房間。
寧染看著搖晃的臥室門，清冷之意瞬間蕩然無存，小聲嘀咕：“我都還沒原諒你呢，跑什么跑？誰允許你跑了？臭陳洛，壞陳洛……”
七八分鐘后。
陳洛氣喘吁吁地回來了，兩只手中各自拎著一個塑料袋，一個袋里裝滿了棒棒糖，一個塑料袋里裝著幾個包裝好的冰淇淋。
他把東西放在桌上，討好一笑：“染寶兒，來，這些都是你的。”
寧染看也不看一眼，“這次棒棒糖和冰淇淋不管用，要是想哄我，麻煩你想點其他新法子。”
陳洛咳了聲，“染寶，這可是一百根棒棒糖外加三盒哈根達(dá)斯。”
寧染清眸閃了下。
“算了。”
陳洛深深一嘆，拎起桌上的兩個塑料袋，“你繼續(xù)玩游戲吧，我去客廳想想其他法子，順帶吃點棒棒糖和哈根達(dá)斯。”
就在他快要走到門口時，寧染的聲音響起。
“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