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大家族內(nèi)的地位之爭，都是容易見血見命的。
“我父親是第五代魁首，我前面有三個哥哥，全都是在隨著父親東征西戰(zhàn)的時候死掉的，我是他老來得女……哦，不，是老來得子。”
“這樣一個在墓群里摸爬滾打的人，不僅懂得多，手里握著的好東西更多，他怎么可能讓自己用三個兒子的命穩(wěn)住的魁首之位，因為我這個丫頭片子而拱手讓人啊？！”
“所以，他給我喂了一點好東西。”
她笑了起來。
笑得癲狂。
但很快，她猝然收斂了笑容，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咬牙切齒道：“你知道嗎？我生下來的第一口不是喝奶，而是被強(qiáng)行喂下了一顆從死人嘴里剜出來的鮫珠！”
“據(jù)說那顆鮫珠有轉(zhuǎn)胎的功效，那個含著鮫珠死去的女人，就是為了將腹中八個月大的女兒轉(zhuǎn)胎成男孩而血崩死去的，而我父親竟然不顧我的生死，強(qiáng)行用那顆鮫珠為我轉(zhuǎn)性。”
“我也是該死的賤啊，成人都沒能熬過去的坎兒，我竟然熬過去了，我的身體成功從女兒身，被轉(zhuǎn)成了男兒身，我下面長出了他們想要的東西，哈哈，哈哈哈……”
她再次癲狂地笑了起來。
從她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我們周圍的環(huán)境就變了。
關(guān)著我的牢籠不見了，我們周圍的海水也朝著四面八方退開，中間形成了一個干燥的空間。
隨著她的笑，我能清楚地看到周圍水流的震顫。
我心中也是駭然，什么樣的鮫珠竟能將一個女嬰轉(zhuǎn)變成一個男嬰？
至少我可以確定，被我吸收掉的那顆鮫珠并沒有這樣的功效。
白菘藍(lán)說過，鮫人渾身是寶，就連他們身體里排出的汗液都是珍貴的藥引，有些鮫人的確如傳說中所說，哭出來的眼淚都是珍珠。
所以，不同的鮫人的鮫珠，作用也是不一樣的。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現(xiàn)在到底是男是女？”
“我？”女人迷茫道，“我到底是男？還是女？”
我皺了皺眉頭，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我換了一種問法：“當(dāng)年你滿月的時候，的確是變成了男孩，對嗎？”
“當(dāng)然！”她說道，“否則我怎么可能名正言順的成為魁首的第六代傳人？”
我說道：“這對于你家來說，算是一件好事吧？”
“對我父親來說，當(dāng)然是好事。”她的面色變得猙獰起來，“可他毀了我一生！”
“你不會是認(rèn)為，那顆鮫珠將我轉(zhuǎn)變成男孩，我從此以后就真的變成了男孩了吧？”
我問：“難道不是嗎？”
“鮫珠的法力是有限度的。”她繼續(xù)說道，“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男性象征在不斷地萎縮，而女性象征逐漸變得明顯，好在在我十歲那年，父親又弄來一顆有同樣效果的鮫珠，逼迫我服下，穩(wěn)住了我的身體。”
“就這樣又過了幾年，在我又一次面臨退化成女孩的時候，父親老了，他拼不動了，他無法再為我找來一顆合適的鮫珠，于是，他將希望寄托在了我的下一代上。”
我眉頭緊擰：“他要你娶妻生子？”
“娶妻生子？”她嘲諷道，“我不是真正的男人啊，我沒有讓女人懷孕的能力，我只能自己想辦法去生，可笑的是，一般的男人他還看不上，給我挑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
兩行清淚毫無預(yù)兆地從她的臉上滑落，似是想到了什么極其悲傷的事情。
她凄凄艾艾地看著我，說道：“你知道那幾年我過得都是什么樣的日子嗎？”
“我被迫跟一個又一個男人睡覺，肚子里懷了一個又一個，可是每到一定時間，他就讓心腹來給我把脈，懷疑是女孩就立刻流掉，身體還沒養(yǎng)好，他就馬不停蹄地給我物色下一個人選。”
“從一開始的四個月，到他對心腹的醫(yī)術(shù)產(chǎn)生懷疑，延長到了六個月……”
她說道：“士柔，你失去過這么大月份的孩子，你應(yīng)該懂我的痛，那一個個血淋淋的小家伙被擺在我面前，我強(qiáng)忍著痛掀開她們的小腿，去查看她們的性別……”
“我整夜整夜地做夢，夢里面，十來個大大小小的小姑娘手牽著手，一聲一聲地叫我媽媽，問我為什么不要她們……”
她幾度哽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聽著她說的話，看著她決堤的淚水，想到我未能出世的一雙兒女，竟與她產(chǎn)生了共鳴，也是忍不住地哭。
那一刻，她離我很近，整個人呈現(xiàn)出一種無法言喻的破碎感，我甚至想伸手抱一抱她，安慰安慰她。
“士柔，我不是不想要她們啊，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會不愛她們呢？”
是啊，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做母親的怎會不愛她們，不想將她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呢？
如果當(dāng)初我有選擇的權(quán)利，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都不會放棄他們的。
我的情緒被魁首調(diào)動了起來，當(dāng)時我滿腦子都是我的、她的，所有未能出生的孩子……我沉浸其中，一開始并沒有意識到，我們靠得太近太近了。
她的身體朝我前傾過來，遮擋住了我往下看的視線。
直到我肚子里一陣絞痛，我才猛然從這種情緒中抽離出來，一手扶住肚子，低頭往下看去。
這一看，我大驚失色。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與魁首之間竟多了一片星星點點的光。
那些光是從我的肚子里散發(fā)出來的，源源不斷地朝著魁首的身體里鉆進(jìn)去……
她在吸收我肚子里的東西的力量！
意識到這一點，我當(dāng)即一腳朝魁首踹過去，企圖斷掉我們之間的連接紐帶。
魁首畢竟是有修為之人，她預(yù)判了我的反應(yīng)，接連往后退了幾步，與我之間拉開距離。
可是那星星點點連接的紐帶卻沒有因此而斷掉。
隨著那股力量不停地被她吸走，我能感覺到我的生命在流逝。
魁首目的達(dá)到，根本不屑隱瞞：“愚蠢的家伙，竟然這么容易便與我共情了，不枉我讓士隱在士家埋伏這么多年的苦心與努力，也不枉我這么賣力地給你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