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睡了一下午，來到操場上的時候突然感覺有些冷。
特別是現在，西北風掠過操場，紅色跑道凍得發硬，泛著冷白的光。
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眼角瞥到白清秋就站在第三道與第四道的分界線上，黑色的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只露一雙明亮的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沒什么溫度，卻亮得扎眼。
白清秋沒戴手套，指尖捏著半瓶凍得冰涼的礦泉水，指節泛著青白色。
楚星倒是帶了手套，這是去年冬天的時候，許輕語親手為自己織的，上次回家楚星特意把手套拿了過來。
不僅僅有手套，還有圍巾，不過白天溫度有點高，再加上他火力足，只是帶了手套，沒有圍上圍巾。
楚星本來想把手套摘下來遞給白清秋的，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不過今晚的確有點冷，風把她落在耳后的碎發吹起來，又迅速被寒氣凝住，貼在泛紅的耳尖上。
就在楚星不知道怎么打破僵局的時候，白清秋轉身沿著跑道上前，同時扭頭朝著楚星道：
“咱們走走吧，站在這里有點冷。”
于是楚星同樣邁開腳步，和白清秋并肩走在一起。
盡管現在已經是放學時間，絕大多數同學都去了食堂，不過操場上依然有不少散步的人。
同樣有很多人注意到了白清秋，不少人把目光放在了兩人身上，眼底帶著好奇與驚訝。
對于這樣的目光白清秋完全無視，楚星也當做沒有看到，他主動打破尷尬：
“你平時喜歡運動嗎？”
白清秋今年大三，她有著遠大的目標和志愿，從進入大學的那一刻起，她就加入了學生會。
之所以能夠成為學生會會長，楚星的確幫了忙，但她本身真的很努力，基本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學生會上，很少有時間鍛煉身體：
“我平時很少運動，所以很缺乏運動細胞?！?/p>
楚星突然想起校園祭前一天晚上，白清秋練習跳舞扭到腳的場景，他笑著：
“怪不得上次跳舞會扭到腳，你要多鍛煉鍛煉身體才行?！?/p>
白清秋腳步不停，扭頭看著他：“你是第三個讓我多鍛煉身體的人，第一個是奶奶，第二個是我爸?！?/p>
楚星笑了笑，其實白清秋的身材非常標準，和許輕語一樣都屬于那種前凸后翹的完美身形，他有些感慨，暢想道：
“多鍛煉身體并不一定是為了身材管理，最主要的是身體好，少生病，將來我要是有一個像你這么漂亮的女兒，我肯定從小就督促她好好鍛煉身體，學習什么的倒是無所謂，我會幫她兜底，但一定要有一個好身體，然后每天都自由自在，快快樂樂的就好了?！?/p>
不遠處足球社的人在踢球，有人勢大力沉地抬腳射門，足球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從球門一側斜斜飄過，“噗”地砸在跑道上。
白清秋突然停下了腳步，然后抬頭看著身邊男生的側臉。
她看到少年微微上挑的眉峰，鼻梁高挺卻不凌厲，鼻尖帶著恰到好處的圓潤，不似雕塑般冷硬，反倒添了絲少年氣。
他的嘴唇的輪廓清晰，說話時會輕輕抿起唇角，露出一點整齊的牙齒，
特別是那雙帶著沉穩與智慧的眼睛，眼尾輕輕收著，不笑時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清冷，笑起來卻會彎出淺淡的弧度。
白清秋從來沒有這么近距離的仔細觀看少年的臉龐，因為從一開始白清秋就知道，這個男生是有女朋友的，自己和他永遠沒有可能。
只是不知道從哪一天起，他突然闖進了自己的夢境，然后白清秋就開始留意他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一個笑容。
在和身邊那些見到自己只會討好和獻媚的追求者對比后，白清秋就更加發現楚星的好。
于是心里便一點點被他占滿。
這可能就是命吧。
有慢跑的男生從兩人身邊經過，對方看到白清秋的時候，腳步下意識放輕，連呼吸都收了幾分。
只可惜白清秋卻像沒察覺一般，再次朝前邁開了腳步。
不過這次她從之前的漫步變成了慢跑，等楚星追上的時候，她無比認真道：“那我從現在開始認真鍛煉身體好了?！?/p>
楚星有些懵。
自己只是隨口一說，他沒有想到白清秋會當真。
不過鍛煉身體總歸有好處的。
陪著對方慢跑了一圈，身上微微發熱的時候，楚星終于開口道：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情？不能是讓我陪你跑步吧？”
白清秋的確缺乏鍛煉，只是跑了一圈，楚星甚至還沒有熱身，她就已經氣喘吁吁，在嘴里不斷噴出熱氣的時候，少女聲音有些喘息道：
“難道不可以嗎？”
楚星笑了笑：“白學姐想要找人陪你跑步，只要你一句話，想要陪你的人絕對能夠繞操場跑十圈。”
“可我只想讓你陪。”
楚星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他慢慢停下腳步看著白清秋，白清秋同樣停了下來，然后慢慢平復下急促的呼吸，目光如水一樣和楚星對視。
很奇怪。
其實這一幕楚星早就有所預料。
昨晚白清秋發來短信，說今晚在操場上等自己，當楚星看到那句‘不見不散’的時候，他心里就有預感，預感白清秋可能會捅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楚星甚至想過，自己把許輕語一起帶來，這樣許輕語在身邊，白清秋就不好表白了。
只是許輕語沒有答應。
許輕語說相信自己，她也不想摻和進來。
楚星甚至想過，當白清秋表白的時候，她會羞澀，會強自鎮定，甚至也有可能惱羞成怒。
但眼前，白清秋卻非常的平淡。
就好像在說‘今天吃什么’一樣自然。
只是楚星看著她的眼睛，卻能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神是如此的認真又堅定。
就在楚星仔細思索自己要怎么樣明確又不傷害地拒絕她時，白清秋卻搶先道：
“你會拒絕我對吧！”
疑問的語氣，卻帶著肯定的口吻。
她自己明明知道答案。
楚星毫不猶豫地點頭：
“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許輕語，再也沒有空隙容納另外一個女生，所以抱歉，我只能對你說一聲……”
“不要說對不起，你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卑浊迩镉忠淮未驍嗔顺堑脑捳Z。
楚星沉默了一瞬，他想要和這段還沒有開始的感情徹底畫上一個句號，于是堅持道：
“真的很抱歉，但我很感謝你的喜歡…你不知道，小時候我很頑皮，學習也是萬年吊車尾，大家都叫我惹事精，沒有幾個人真正喜歡我，能被你這么漂亮的女生喜歡，真的是我的榮幸，正是因為如此，我要鄭重地向你說一聲對不起，我心里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白清秋認真的看著他：“為什么一定要這么著急地拒絕…你不知道能夠站在你面前，我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勇氣?！?/p>
楚星嘆息一聲，他不想留下什么藕斷絲連，只能快刀斬亂麻，斷個干凈：
“白學姐，其實我們認識不過短短兩個月，你對我可能只是感到新奇罷了，那不是愛…等以后你會遇到真正愛的人…”
“如果這都是不是愛，那你告訴我什么才是真正的愛？”
白清秋用手捂住自己的心臟，眼睛明亮得嚇人。
“你知道嗎？從你說抱歉的那一刻起，我這里好疼，針扎一樣的疼。”
“我是人，不是木頭，你越是鄭重其事地道歉，我的心就被撕碎成了無數的碎片?！?/p>
“我從來沒有為任何人心疼過，這里越疼，就證明我對你的愛有多深。”
白清秋站在路燈下。
慘白的燈光灑在她的臉上。
她沒有流淚，也沒有任何撕心裂肺的表情，就這么坦坦蕩蕩，安安靜靜地站在男生面前。
楚星第一次發現，原來傷心難過并不一定要表現出來。
眼前的白清秋很安靜，她沒有像一般女孩子哭哭啼啼，吵吵鬧鬧，就這么清清冷冷的看著自己，可是眸子里蘊含的無盡星光卻顯示她內心的破碎。
楚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但卻清楚體會到了白清秋的心境。
他再也說不出什么安慰，更說不出什么決絕的話語，只是低著頭不敢再看那雙眼睛：
“可能這就是上天的安排，我們之間注定有緣無分?！?/p>
白清秋看著楚星黯然的模影，她仰起頭看著頭頂并不是很璀璨的夜空，最后露出了微笑：
“不用替我難過，事實上在下定決心向你表白前，我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我心里已經做好了準備，而且我也相信，真正喜歡一個人，并不一定要在一起，只要對方能夠快樂那就足夠了?！?/p>
楚星也不是那種扭捏的人，他同樣露出了笑臉：“嗯?！?/p>
白清秋重新邁開了腳步。
不過這一次她并沒有沿著操場跑道走，而是邁步朝著對面走去。
見楚星沒有跟來，她歪著頭道：“你不回去嗎？”
楚星邁步追上。
兩人路過籃球架的時候，白清秋突然指著球框道：“楚星，你打球很厲害對不對？”
楚星下意識駐足，右手“唰”地抬到耳后，五指張開扣成投籃的樣子，
他盯著不遠處的籃球框，瞇起了眼睛，一秒后，他手腕輕壓，整個人高高跳起，擺出了投三分球的標準姿勢，下一刻，隨著手腕用力，虛晃著投球。
當他整個人落地時，嘴里還配合地‘咻’了一聲，似乎真的有籃球正中籃筐。
白清秋認真地看著球框，幾秒后嘴角勾出點笑，突然朝著楚星問道：“你教我投籃怎么樣？”
楚星又想起了許輕語。
去年臨近高考，因為壓力太大，楚星拉著許輕語去操場上練習投籃，那時候的許輕語很笨拙，怎么都投不進，最后楚星手把手教她，少女終于投進了人生中第一個籃球。
現在白清秋同樣想要學習投籃。
可惜自己手邊沒有籃球。
“等以后我教你。”
“一言為定。”
離開操場，兩人并肩走過圖書館前的小路。
前面是食堂和女生宿舍樓的岔路口。
白清秋要回宿舍，楚星則是要去食堂。
放學的時候，許輕語就被于俊俊拉著去了食堂，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兩人有沒有吃好飯，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就在楚星朝著岔路口邁步的瞬間，身邊傳來白清秋溫柔的聲音：
“楚星，剛剛在操場，我看到你看到流星的時候低頭許愿了，能告訴我你許的什么愿望嗎？”
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楚星本來想這么說的。
只是扭頭時卻看到白清秋已經邁步走到了另外一條路的岔路口。
她轉身回眸，認真看著自己。
于是楚星爽朗回復道：
“我許下的愿望是…希望另外一個平行世界的我，能夠放下執念，好好過日子?！?/p>
白清秋愣了一下。
她不是很理解楚星的意思。
只是片刻，少女轉身大步離去，就在楚星同樣邁開腳步時，一個帶著幾分哽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楚星，別忘了我們的約定?！?/p>
這一次楚星沒有回頭，他擺手回應道：“一定。”
……
楚星去食堂沒有找到許輕語，她果然已經離開了。
本來楚星是想要在食堂吃飯的，可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突然間非常想見到許輕語，于是便馬不停蹄地朝著食堂外跑去。
回到家，推開門的時候，家里卻一片黑暗。
楚星打開燈，一眼就看到了少女正坐在沙發上，她懷里抱著小貓咪，正扭頭看著自己。
楚星奇怪道：“怎么不開燈？黑燈瞎火的?！?/p>
許輕語眨著眼看著他：“我在等你。”
楚星一邊朝著沙發走去，一邊笑道：“是不是怕我不回來了？”
許輕語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楚星一下子坐在沙發上，他把小白貓推開，然后側身躺在了少女的大腿上。
在感受到少女身上的體溫，以及她溫暖的懷抱后，楚星這才有種真實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認真道：“許輕語，放假以后你準備去哪里玩？”
“我要在咖啡廳幫忙……”
“不許在咖啡廳幫忙?！?/p>
楚星直接打斷了少女的話語，他虎著臉道：
“高三暑假的時候你就在咖啡廳忙了兩個月，一點意思都沒有，今年放寒假，咱們兩個要去度蜜月，我要帶你去好玩的地方，你最想去哪里？”
許輕語很認真的想了想，最后答應道：
“我想去動物園…去看老虎。”
“啊嗚…大老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