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劉春生站起身，把孫二也拽了起來，皺著眉頭罵道：
“能不能穩當點兒，這么大個人了！”
孫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力甩了甩腦袋，等那股眩暈的感覺消退，再抬頭往剛才那人的方向看去時，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大哥，你就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回啊！”
孫二還惦記著要露一手，劉春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覺告訴他剛才那人不好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孫二就跟中了邪一樣，想要偷東西的欲望無比的強烈，看看眼前這個景象，過年，人多，亂哄哄，這要是不摸幾個兜，他得難受一整個正月！
孫二輕輕推開劉春生的手，笑著說道：
“大哥你放心，沒有十足的把握我絕對不出手行不？”
聽到他這么說，劉春生有些猶豫，他知道孫二的手好使，這小子小的時候跟一個跑江湖的老頭教過幾手，算是練過童子功了，那老頭教了孫二幾天，然后就沒影了。
孫二也是可以，在沒有師傅的情況下硬是練出了點兒本事。
一開始是撿石頭，條一些小石頭灑在地上，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兩根手指頭快速往起撿，動作要快，更要準，得練到手指頭不抖不疼不出血才行。
后來就開始在劉春生和張三身上練，把石頭放他們兜里，然后孫二往出偷，原本哥三個小時候就是當玩的，直到后來有一次孫二真的從別人兜里偷了錢出來。
從那以后他就像是開竅了一樣，沒事兒自己就研究怎么偷東西，可惜手藝是有的，卻沒能發家致富，主要一直就是小偷小摸，成不了啥氣候。
直到劉春生帶著他放火卷跑了一個廢品站的錢，他們三個這才算是不會餓死了。
現在眼看著大道上這么多人，孫二手癢得難受，他用懇求的眼神看著大哥，劉春生心一軟，就點了點頭。
然后他就后悔了，可是孫二已經起身走了，劉春生張了張嘴，決定還是悄悄跟在后面，剛才那人讓他有些忌憚，但是同樣也很好奇。
他也很想知道那人到底啥來頭，為啥會讓他有危險的感覺。
孫二走到人群里，看著扭大秧歌的人也跟著傻樂拍手，然后貼到別人身后，趁著有人一走一過的擁擠，快速從被人兜里掏了一把。
就這樣反復偷了幾個人，孫二的兜里已經多了兩塊多的毛票，還有幾張糧票，感覺差不多了，他便溜溜達達地往回走，剛走沒幾步，就碰到了跟過來的劉春生。
“大...”
孫二剛要張嘴，劉春生用眼神制止了他，同時眼光往旁邊瞟了瞟，孫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剛剛經過他們身前的那個男人正站在不遠處。
他眼睛一亮，回頭跟大哥對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朝著那人走去。
劉春生緊張地看著，只見孫二走到那人身后，也沒見有多少動作，孫二就已經往回走了。
走到劉春生面前的時候，不等他問，孫二急急地低聲說道：
“快走快走！”
劉春生一聽也不再多說，兩人七拐八拐就回到了剛才曬太陽的地方。
“咋了？”
前后看看沒人，孫二從懷里拿出手來，劉春生疑惑地低頭看去，一把匕首赫然橫在孫二的手里。
“干啥玩意兒你？咋啥都偷呢？”
劉春生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很顯然，這把刀子是從剛才那人身上順過來的，他這下子更確認那人不是啥好鳥了。
好人誰出門看扭大秧歌隨身帶著刀啊！
他摸了摸懷里的獵槍，心里暗暗想著。
“我也沒尋思啊，我看那人穿的人模狗樣的，沒成想摸出來個這玩意兒！”
孫二都快哭了，他摸到刀把的瞬間心里就咯噔一下，可是那時候他的兩根手指頭已經把刀柄夾起來一點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如果當時松手，對方一定會察覺到，莫不如直接掏出來趕緊跑才是上策。
“大哥，這咋整？”
孫二擺弄著手里的匕首問道。
劉春生一把搶了過去，用手指肚刮了刮刀鋒，然后慢慢塞進褲兜里，這刀子鋒利得很，他必須小心放進去，免得給自己大腿戳個眼兒啥的。
“有啥咋辦的？到手里就歸咱們了，砍瓜切菜捅人干啥不行？”
劉春生瞪了他一眼，這還就是一把刀子而已，這要是摸到槍，還不得嚇出個好歹來？
此時陳海正握著兜里的手槍，眼睛像鷹一樣來回巡視著，周蒼跟在他身后，仔細感受著人群里的氣氛。
他很喜歡東北這種年味兒，盡管現在大家的生活很困難，大多數人都處在吃不飽穿不暖啥啥都不夠用的狀態，可是好像對生活的熱愛并沒有減少。
上一世他在很多地方過過年，天南海北國內國外都有，唯獨在東北農村的年味兒最濃。
他曾仔細琢磨過到底是為啥，要說吃的，南方很多地方過年時吃的東西比東北花樣多得多，要說玩兒的，東北的冬天全是雪，出門沒多大一會兒就得凍透了，只能窩在屋里打打撲克麻將啥的。
后來他想明白了，可能東北的年味重，恰恰是因為天氣寒冷，冬天和春天的分界線很明顯，過年之前就有好長一段時間不用干啥活了，所有人都在家里待著，等過完年天氣漸漸暖和了，春天到來，萬物復蘇，仿佛整個世界都從沉寂轉向了綻放一般。
年就是中間的分界線。
可能這就是東北年味重的原因吧，如果是在南方，周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當年在最南邊的一個省份待過一冬天，冬天夏天感覺都差不了多少！
正胡思亂想著，周蒼眼神突然一凝，他發現有個人明顯表情出現了一絲慌亂。
他快走兩步來到陳海的身后，輕輕碰了一下陳海的胳膊。
陳海回過頭，然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邊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正在滿臉慌張地在自己身上亂摸。
兩人對視一眼，快速穿過人群朝那人走去，周蒼右手摸到后腰上的大號獵刀，陳海則是在棉襖兜里握緊了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