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岳鵬飛那邊好不好，反正克萊恩這邊不怎么好。

    因為他現在正站在蕭瑟的寒風中，望著迷亂的夜色。

    風中凌亂。

    請讓我們稍微回憶一下之前所發生過的事情。

    在半個小時前，克萊恩剛剛駕駛著他的幻影轎車離開馴鹿車，因為他已經真的不適合再和路遠他們待在一起，克萊恩本身的人質價值也已經消耗殆盡。

    至于回洛圣都先去那里，克萊恩一時間還沒有想好，至少克萊恩想好的是他還沒有打算第一時間去找那些禿鷲算賬，畢竟誰都有落單的時候，現在克萊恩對他們沒有什么好辦法，但是對方既然已經得罪了自己這位史密斯，那么今后的路還有很長。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克萊恩當然開始說一聲后會有期。

    但是后會有期之前，先是路很長。

    幻影轎車是這個世界上跑的最快的量產車之一，雖然說不是作為跑車而設計，但是各方面的數值都是在頂級的層次，雖然說進入市區之后有限速，但是只要不到一個小時克萊恩就可以回到他在洛圣都的公寓，接下來是繼續回警察局上班還是說假戲真做去完成他的熱帶小島探親假期，真的沒有人管他。

    路很長，如果你的車在路上停下來的話，路會更長的。

    幻影轎車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無人駕駛車輛，之前被路遠疑似劫持已經讓克萊恩很意外了，但是隨即他就重新給幻影轎車刷機，拿回了控制權。

    但是這一次，幻影轎車在路邊靠邊停車，車門打開，車燈雙閃，所有的儀表盤出現了紅色的亂碼數字，揚聲器中傳來毫無平仄的單調機械音。

    “請您下車。”

    克萊恩當然不會下車，廢話，下車了他只能走回公寓，要么就近找一家酒店，走回公寓大概需要四個小時的時間，也就是說人到的時候天應該就已經亮了。

    他在車上拿出手機，打算再給幻影轎車刷一次機。

    “請您不要做無謂的掙扎。”幻影轎車反過來警告克萊恩。

    當然，幾乎是最底層的刷機命令，被對方拒絕接受。

    克萊恩還是不想下車，雖然此時車門大開，外面的冷風涌入，可是在自己的車上被人莫名其妙趕出去，這是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接受的奇恥大辱。

    “這是我的車！”克萊恩試圖和這個無人駕駛系統講道理。

    “暫時不是了。”對方的聲音依然毫無平仄，接下來，毫無征兆地，幻影轎車在原地轉彎漂移，車門大開，產生的巨大的離心力幾乎要將克萊恩整個人甩出去，就好像是一頭桀驁不馴的烈馬想要甩掉身上的主人，而克萊恩則緊緊抓住身下的坐墊，并試圖抽出安全帶給自己系上。

    安全帶紋絲不動，就好像里面已經被拴死了一樣，你就算從里面抽出一厘米也需要竭盡全力。

    但是一厘米能做什么呢？大概可以捆住一只螞蟻？

    幻影轎車停了下來：“我不想傷害你。”

    聲音依舊毫無平仄，但是克萊恩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到了威脅的意味。

    我不想傷害你，那么前提就是我有傷害你的能力。

    克萊恩與自己的轎車對視了大概三秒鐘，笑了笑：“好吧，我認輸了。”

    他依然在與自己的轎車對話，然后站起來走下了這輛灰色的幻影轎車。

    幻影轎車車燈大亮，向著克萊恩雙閃，揚聲器中那沒有感情的機械音繼續發出：“感謝您的無私奉獻，我會好好使用它的。”

    然后車門關閉，向著洛圣都在空氣中飚出輪胎的火星，幾乎在兩秒之內就加速到了每小時一百公里，將克萊恩留在原地揚長而去。

    克萊恩感覺這個世界充滿了黑色的荒謬，但是在克萊恩眼前，又是一輛黑色的轎車在他臉上飛速駛過，如果克萊恩沒有看錯的話，這輛轎車上同樣沒有乘客。

    第三輛，第四輛。

    仿佛整個世界都陷入瘋狂一般，又或者說好像所有人都遭遇了和克萊恩一樣的情況，他們都被自己最信賴的汽車所背叛，這些汽車冷靜地警告他們的主人，勸他們下車，然后自己發動，就好像被有人在天空垂下來的絲線所操控的傀儡，揚長而去，不知道去完成那個偉大造物主怎樣的使命。

    是的，造物主。

    對于這樣的能力，克萊恩真的此時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就是造物主。

    凌晨十二點已過，平安夜過去，圣誕日來臨。

    克萊恩不知道為何有點想笑，但是他還是止住了笑聲，在視野的盡頭，黑暗中那座巨大的城市依然在如同火炬一樣閃耀，無數的霓虹燈，摩天大廈與廣告牌在那里交相輝映。

    只是克萊恩就是莫名想到，在自己這還遠遠沒有到城市中心的地方，就遭遇了這樣的事情，那么在城市中央，又該會是怎樣的景象呢？

    試想一下，如果整個洛圣都的無人駕駛汽車，都這樣被人奪取控制權的話。

    那么能夠掌握這些汽車的人，毫無疑問就是這座城市至高無上的神靈。

    生殺予奪。

    他拿出電話，撥打了第一個號碼。

    “喂，老頭子，該醒了。”克萊恩的聲音淡淡。

    他努力讓自己聽起來不是很狼狽，不過今天的經歷，大概是這個一路順風順水幾乎沒有遭遇過什么波折的洛圣都警監最為憋屈的一天了。

    畢竟在此之前克萊恩沒有想到自己會被人帶上手銬頭罩甚至封住嘴巴關進一個狹小的馴鹿車里面帶走——事實上克萊恩經常對別人這么做。

    “怎么了？”勞德局長有些煩躁的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畢竟現在是凌晨快一點，并且還是圣誕節的凌晨快一點，沒有破口大罵真的是很給克萊恩面子了。

    感謝來電顯示。

    “您還沒有收到報告嗎？”克萊恩笑了笑。

    “報告？什么報告？”勞德局長一頭霧水的樣子。

    “您在市區對吧。”克萊恩問。

    “對啊。”

    “那么能不能請您到窗子前，看一下外面的街道是什么樣子。”克萊恩看著眼前，一輛一輛的汽車都以超過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時的速度在自己面前駛過，就好像是灰姑娘的南瓜車，在一起奔赴王子的假面舞會。

    燈光耀眼風聲凜冽。

    勞德低聲咒罵了一聲，穿著拖鞋一步一步挪到窗前，他住的是高級公寓，隔音效果甚佳，而當窗戶被打開一道縫的時候，外面的驚恐尖叫與汽車的喇叭聲才將勞德震醒。

    勞德看著眼前的一切，低聲說道。

    “歐不，我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