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雪花。

    白色的點在蘇眉的視野中閃爍著。

    少女那一瞬間就感覺到了寒冷。

    心中的冷甚至壓住了身體上的寒冷。

    因為這說明了路遠當初所推測的最糟糕的情形正在來臨——暴風雪當然要比暴風雨可怕無數倍，而這里更是原本一個熱帶的島嶼。

    這場暴風雪將會把這里的生態系統破壞殆盡，以至于在未來幾百年都未必能夠恢復。

    更重要的是——路遠和蘇眉，是鐵定活不到幾百年后的。

    “下雪了呢。”路遠嘆了口氣說道：“我們需要加快速度了。”

    蘇眉認真地點頭。

    兩個人在雪花中行走，看著大地一點點被染成白色，還好兩個人的鞋子同樣是永不磨損的，否則的話，赤足行走在雪地中，就真的有點殘忍了。

    不過感受著雪花落到頭發上的感覺，感受著那些雪在皮膚上融化的觸感，這一切又開始又變得非常微妙。

    雪真的是一種非常美麗的景色，但是它所暗含的那種無情與肅殺，卻又總讓人不寒而栗。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討厭雪呢。”蘇眉一邊走一邊說道。

    雪在她全身落下，但是蘇眉卻伸手彈去路遠身上的雪花。

    “因為他們討厭的不是雪。”路遠笑了笑接道；“他們討厭的是冬天。”

    兩個人手拉手，來到了路遠所布置的另一個陷坑處，只見陷坑已經被觸發，同樣落滿了積雪，蘇眉向著陷坑中望去，正看到一大一小兩只山羊正四肢蜷縮臥在坑底，雙目緊閉，生死不知，雪花落在羊的身上，就好像是落在雕塑上一樣。

    “這個是？”蘇眉不由問道。

    “我沒有趁手的兵器來殺羊。”路遠攤手說道：“所以說只能把羊先扔在這里，讓它自行掙扎脫困，直到力竭，這樣我才好處理。”

    “否則的話，這兩只羊其實赤手空拳很難對付的。”

    蘇眉點了點頭，卻看到路遠遞給自己一截繩索：“你把這個綁到樹上，我下去看看。”

    蘇眉將繩索綁到樹上之后，路遠那邊也借著繩索到達陷坑之中，然后直接抽出青銅匕首割開了兩只羊的喉嚨，算是徹底結果了這兩只苦命的山羊。

    只因為青銅制作的匕首無論是硬度還是材質都不算好，并且長度也太短，和羊正面戰斗基本上不夠看的，但是用來隔開羊的喉嚨，剝皮之類的工作，還是可以的。

    蘇眉在陷坑上看著，看著路遠用青銅匕首小心地給兩只羊慢慢剝皮，直到將整張羊皮都完整地剝下來，讓蘇眉用繩索拉上去，然后是羊身上的肉，主要是羊腿以及羊排骨這里比較方便食用的好肉，也一一取出。

    蘇眉就看著路遠做著這些工作，如果說是在文明社會中，蘇眉可能還會感覺到殘忍。

    但是現在，當清楚地之后，自己和這些羊的關系，是絕對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之后，少女只有淡淡的嘆息。

    以及——羊肉可能真的很好吃。

    羊皮，羊肉，羊排骨。

    最后是路遠。

    蘇眉將這些東西一一一一拉了出來，然后兩個人反面披著羊皮，帶著那些食物，慢慢走向了歸家的路途。

    道路上滿是大雪。

    蘇眉其實這個時候已經明白了，他倆這次進入那個山壁的基地之中，可能就再也沒有出去的機會了。

    他們所面臨的，很有可能同樣是大海封凍，世界蒼白的絕望境地。

    并且這個冬天過去之后，可能再也不會有春天到來的那一天。

    但是——人并不是生下來就要被打敗的動物。

    或者說，人類就是為了不被打敗，才會殫精竭慮地做出那樣多的努力，付出那樣大的犧牲，來求取一線的生機。

    兩個人一路走到那個已經落滿積雪的木質小屋面前，路遠推門而入，蘇眉在身后將他拉住。

    路遠有些差異地回頭，蘇眉笑了笑，攔腰將路遠抱住。

    “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呢。”

    少女這樣說道。

    ……

    ……

    接下來便是接近永恒的冬季。

    沒有盡頭的漫長冬季。

    趙君離在溫暖的世界中看到這樣的冬天都不寒而栗。

    更不要提，處于這樣環境中的路遠和蘇眉。

    如果說真的有什么值得開心的事情，那就是這個小山的墻壁足夠厚，可以抵擋一切冰雪的攻勢。

    只要在其中生起一堆火，就能夠讓這個避難所中的溫度保持在相對能夠忍受的地步。

    哪怕說生火本身也就意味著消耗寶貴的氧氣。

    但是——在最冷的冬天，溫度要比氧氣更重要。

    “他們會死對吧？”趙君離開口問道。

    “對啊。”路瑤在一旁幽幽回答說道。

    “為什么做那樣多的準備，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依然無法改變一切的結果？”趙君離問道。

    這樣的結果，是真的讓人很不開心的結果。

    所有人都期待奇跡的發生，期待功夫不負有心人，期待人定勝天。

    但是最終當那冰冷的絕望降臨的時候，除了接受，你完全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

    可依舊不甘心。

    “因為有些事情的結果，并不是會輕易改變的。”路瑤淡淡說道：“從日哭到夜，從夜哭到日，也哭不死董卓。”

    “你嘗試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儲備過冬的物資，但是當這個冬天永無盡頭的時候。”

    “無論你儲備再多的東西，依舊不過是一場虛無。”

    “這是你曾經得到的經驗嗎？”趙君離看著路瑤問道。

    “你可以理解為是的。”路瑤笑了笑說道。

    “但是其實也可能不是。”

    “有些時候，欣賞毀滅也是一種賞心悅目的事情。”

    “而現在，就是一場非常優美的毀滅。”

    “所謂悲劇，就是將美好的東西撕碎給你看，奪取你曾經所有的美好，將那些支離破碎的碎片展現在你的眼前。”

    “但是，只有當看過這些之后。”

    “才能夠望見一切背后的真實。”

    “以及不再畏懼死亡的心。”

    路瑤看著趙君離：“這就是第二世界所考驗的東西。”

    “它所考驗的，就是經歷毀滅本身帶來的絕望，并且依舊愿意為那渺茫的希望而奮斗的人。”

    “只有這樣，才能夠在這黑暗冰冷的死亡中。”

    “掙扎出來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