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寧沒有回答，只是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些。
她岔開話題，“我給大伯家打個電話，問問長冬他們的情況。”
顧庭樾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但眼里的笑意卻怎么也藏不住。
程月寧等到天亮，在醫(yī)院旁邊找了個能打電話的地方，撥通了紡織廠的號碼。
程家一直等著程月寧的消息，大伯娘聽到有人通知她去打電話，連忙趕了過去。
十分鐘之后，程月寧再打電話，就聽到了大伯娘的聲音。
大伯娘聽到她的聲音，明顯松了一大口氣，聲音里都帶上了喜氣。
“月寧啊！你可算來電話了！紅旗公社那邊的事都處理好了吧？”
“恩，都處理好了。”
其實大伯娘接到顧老司令的電話的時候，就知道問題不大。現(xiàn)在聽到程月寧這么說，她就更放心了。
“大伯娘，長冬和長菁的志愿填報了嗎？”
提到這個，大伯娘的語氣里滿是驕傲和一絲小小的遺憾。
“填了填了！長菁就按你說的，報了京都的大學，志愿都交上去了，就等結果了。”
說完，大伯娘嘆了口氣。
“就是長冬，到底是隨小敏，一起選了滬市的大學。”
程月寧確實有些意外。
那天走的時候，她明明在陸敏眼里看到了猶豫，卻沒想到。陸敏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姑娘，性子居然這么堅定。
早就定好了自己想去的未來，便不會因為任何事而改變。
大伯娘繼續(xù)在電話那頭嘆氣：“你說這孩子，要是也去京都，到時他們?nèi)齻€相互有個照應。”
話語里滿是長輩對晚輩的擔憂。
“未來滬市會發(fā)展的很好，多見見世面，也挺好。”程月寧安慰道。
“話是這么說，”大伯娘還是有些不放心，“就是在那邊人生地不熟的……”
她頓了頓，又問：“月寧，你這次事情辦完，是不是就直接去京都了？”
程月寧臉微微泛著紅，悄悄往旁邊的顧庭樾那邊看了看。
“嗯，直接過去了。”
大伯娘又高興起來，“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等長冬和長菁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我再打電話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好的，大伯娘。”
掛了電話，程月寧走出郵局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顧庭樾。
他靠在墻邊，身姿挺拔如松，晨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看到她出來，他站直了身體，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打完了？”
“嗯。”
程月寧點點頭。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前那個“回家”的話題，仿佛一個透明的氣泡，懸在兩人中間。
顧庭樾沒有再問。
他只是拉開車門，對著她，言簡意賅。
“上車。”
程月寧坐進副駕駛，看著他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他們先到招待所休息一天，準備坐第二天的火車，去京都。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快，要離開青山縣之前，程月寧收到緊急調(diào)令，回到機密研究所。
半個月后。
高考的錄取通知書，如同雪片一般，飛向了全國各地。
程家大院里，爆發(fā)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姐！姐！我考上了！我考上滬市的大學了！”
程長冬拿著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錄取通知書，瘋了一樣在院子里跑圈，激動地在錄取通知書上親了親。
大伯娘看著他的瘋樣，笑罵道：“你個臭小子，看你樂的，快把錄取通知書收起來。”
程長菁也拿著自己的通知書，臉上是內(nèi)斂而溫柔的笑意，眼眶卻微微泛紅。
程長冬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他抓著通知書，一溜煙就沖出了家門。
他要去告訴陸敏這個好消息！
他一路狂奔到陸敏家的小院門口，連門都顧不上敲，扯著嗓子就喊。
“陸敏！陸敏！”
屋里傳來一陣動靜，很快，門被拉開，陸敏瘦小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她看到氣喘吁吁的程長冬，愣了一下。
程長冬把手里的錄取通知書往她面前一遞，像個獻寶的孩子。
“我考上了！你看！我考上了！”
陸敏的目光落在通知書上，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
程長冬的心跳都快了幾分，他急切地問：“你呢？你收到了嗎？考上了嗎？”
陸敏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也考上了。”
“太好了！”
程長冬猛地一揮拳頭，發(fā)出一聲響亮的歡呼，那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見了。
——與此同時，遠在下河村的老程家，氣氛卻是一片死寂。
自從聽說城里那兩個孫子孫女都考上了大學，程老頭和程老太就天天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等。
等什么？
等孫子孫女回來報喜！
在他們看來，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考上大學了，光宗耀祖了，能不回老家來告訴他們一聲？能不在祖宗牌位前磕個頭？
程老太甚至還特意把家里留著過年吃的臘肉都拿了出來，就等著孫子孫女上門，給他們做頓好的。
程老頭則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逢人就說：“孩子出息了，總歸是念著根的。”
然而，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村里其他下鄉(xiāng)知青的家里，陸陸續(xù)續(xù)響起了鞭炮聲，那是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在慶祝。
一封封紅色的喜報，被郵遞員送到村里，引來一陣又一陣的羨慕和道賀。
唯獨老程家的大門，冷冷清清。
程老頭臉上的得意，漸漸變成了疑惑。
程老太念叨著：“許是……許是通知書還沒到？”
又過了幾天，村里所有考上大學的知青都收到了通知書，他們連慶祝的酒席都辦完，有些知青都走了。
聽說程長冬和程長菁考的可好了，怎么會還沒收到錄取通知書？
村里人路過，也開始指指點點。
“哎，不是說老程家那倆孫子孫女也考上了嗎？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誰知道呢，許是沒考上，之前吹牛的吧？”
“不可能，我聽城里親戚說了，都考上了，還是頂好的大學呢！”
“那怎么不回來報喜？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還能因為什么？因為他們?nèi)钡略炷鯁h！”
所有人都了然的哈哈大笑起來。
這些議論聲，像一根根針，扎在程老頭和程老太的心上。
她受不了地沖出去，“瞎說啥呢！你們瞎說啥呢！再胡咧咧，小心我撕了你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