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繼續開進大院深處，道路兩旁的梧桐樹上掛滿了紅燈籠，隨風搖曳。
各家各戶的院門上都貼著嶄新的春聯。
吉普車在一棟兩層的小洋樓前停下。
顧庭樾下車，繞到后座拎出大伯娘和他們準備的年貨。
程月寧推開車門，站在風里理了理大衣的下擺。
兩人并肩走向院門。
還沒走到門口，屋里就傳來了說笑聲。
顧庭樾推開門。
“庭樾和月寧回來了！”
秦書畫穿著一件墨綠色的修身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白色的絲巾，快步從臺階上走下來。
“月寧，你們可算來了，外面冷不冷？”秦書畫滿臉笑容地迎上來，一把拉住程月寧的手。
“媽，不冷，車里開著暖風呢。”程月寧乖巧地回答，任由婆婆拉著自己往屋里走。
一進客廳，一股溫暖的熱氣撲面而來。
顧老司令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正襟危坐在客廳正中央的紅木沙發上。
他看到程月寧進來，臉上露出笑意。
程月寧走到沙發前，清脆地喊了一聲爺爺。
顧老司令立刻笑了起來，嚴肅的臉上浮現出慈愛的神情。
“還是寧丫頭懂事，不像那個臭小子，整天板著個臉，看著就心煩。”
他說著，還看了剛進門的顧庭樾一眼。
明顯的是有了孫媳婦，孫子就不香了。
顧庭樾把手里的東西放在茶幾上，對爺爺的嫌棄不以為意。
“爸，您就別說庭樾了，他們能回來陪您吃年夜飯就不錯了。”顧遠征從二樓的樓梯上走下來。
顧遠征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膀上的金星閃閃發光，顯得不怒自威。
但他看向秦書畫的時候，目光瞬間柔和下來。
“人都到齊了，咱們準備開飯吧。”顧遠征走到秦書畫身邊，很自然地摟住妻子的肩膀。
保姆王阿姨手腳麻利地把一盤盤豐盛的菜肴端上寬大的紅木餐桌。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四喜丸子，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烏雞湯。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顧老司令坐在主位上，心情顯得格外高興。
“遠征，去把柜子里那瓶放了十年的茅臺拿出來，今天高興，我得喝兩杯。”顧老司令指揮著兒子。
秦書畫立刻皺起眉頭，伸手按住顧老司令面前的酒杯。
“爸，醫生說了您血壓高，不能喝酒。”秦書畫語氣溫和，態度十分堅決。
“大過年的，就喝一小口，不礙事。”顧老司令開始耍賴，像個討糖吃的小孩。
“不行，一滴都不能喝，您要是想喝，就喝點王阿姨熬的銀耳湯。”秦書畫把一碗銀耳湯端到老司令面前。
顧老司令見兒媳婦不松口，只能求助地看向兒子。
顧遠征眼觀鼻鼻觀心，完全站在妻子這一邊。
“爸，書畫說得對，您的身體最重要。”顧遠征毫不留情地掐斷了老父親的念想。
顧老司令氣得胡子直翹，轉頭看向顧庭樾。
顧庭樾面色平靜地給程月寧盛了一碗湯，根本沒有看他。
“你們這群沒良心的，連口酒都不讓老頭子喝。”顧老司令嘟囔著，端起那碗銀耳湯喝了一口。
程月寧看著這溫馨的家庭氛圍，忍不住笑出了聲。
“爺爺，等您血壓穩定了，我親自下廚給您做下酒菜。”程月寧夾了一塊軟糯的肘子肉放在老司令的碗里。
顧老司令頓時喜笑顏開，連連夸贊孫媳婦孝順。
一頓年夜飯吃得其樂融融，顧老司令的胃口極好，連吃了兩碗大米飯。
吃完飯后，大家移步到客廳的沙發上喝茶吃水果。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大院里時不時響起一陣陣響亮的鞭炮聲。
顧老司令喝了一口熱茶，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他掏出一個厚實的紅紙包，遞到程月寧的面前。
“寧丫頭，這是爺爺給你的壓歲錢，拿著去買幾身新衣服穿。”顧老司令笑瞇瞇地看著她。
程月寧看著那個比磚頭還要厚的紅包，嚇了一跳。
“爺爺，這太多了，我都結婚了，不能要您的壓歲錢。”程月寧連連擺手拒絕。
“結了婚也是我們顧家的孩子，給你，你就拿著，不用替爺爺省錢。”顧老司令硬是把紅包塞進程月寧的口袋里。
秦書畫也笑著走過來，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個紅包。
“這是我和你爸給你的，密碼是你的生日，想買什么就去買，別委屈了自己。”秦書畫把一張存折塞進紅包里，遞給程月寧。
顧遠征站在妻子身后，冷硬的面容上帶著贊同的笑意。
程月寧手里拿著兩個沉甸甸的紅包，心里暖烘烘的。
“謝謝爺爺，謝謝爸媽。”程月寧眼眶有些發酸，真誠地向長輩們道謝。
顧庭樾坐在她身邊，長臂伸出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里帶了帶。
程月寧靠在顧庭樾堅實的胸膛上，聽著外面的鞭炮聲，感受著這份安寧。
客廳里的座鐘敲響了九下，發出渾厚悠長的聲音。
顧老司令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兩個年輕人。
“外頭雪下得這么大，路不好走，你們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顧老司令語氣隨意地提議。
秦書畫立刻接上話茬，滿臉期待地看著程月寧。
“是啊，月寧，二樓的客房王阿姨每天都打掃，床鋪都是干凈的，你們就留下住一晚吧。”秦書畫拍了拍程月寧的手背。
程月寧聽著婆婆的話，心里是非常樂意的。
昨晚她被顧庭樾折騰到了大半夜，今天早上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差點在大伯家鬧出大笑話。
如果今晚跟顧庭樾回他們自己的小家，以這男人不知饜足的性格，今晚肯定又要遭罪。
但如果留在老宅過夜，顧庭樾肯定會有所顧忌。
想到這里，程月寧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啊，我也好久沒陪爺爺聊天了，今晚就在這住下了。”程月寧立刻點頭答應，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
顧老司令高興地拍了一下大腿，連聲說好。
顧庭樾坐在旁邊，深邃的黑眸微微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