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趕來看大棚種的菜，看到之后，眼睛里迸發出的光芒。
他們之前只是在試驗田里幫忙，看著那些蔬菜一點點長大，心里雖然期待，但總覺得有點不真實。
現在，看到這實打實的成果，被牛大隊長這么招搖地扛到學校里來，那種自豪感和期待感，瞬間被點燃到了頂點。
“我們學校的試驗大棚，是不是也快結果了？”
“肯定快了！技術都是一樣的！”
“太好了！到時候我們也能分到了吧？”
“如果能往家里帶點菜，就好了！”
學生們議論紛紛，看向程月寧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這個年代，能讓大家吃飽、吃好，就是天大的功勞。
程月寧，在他們心里，已經跟神仙差不多了。
牛大隊長享受著眾人的矚目，心里美滋滋的。
程月寧不習慣這樣的注視，拉著他走出人群。
“牛叔，你來找我什么事兒？”
牛大隊長這才想起正事兒來，“哦哦，寧丫頭，有兩個事兒。一個是這批菜馬上就上市了，這菜的定價……”
“按老規律來就行。”
程月寧知道他主要想問的，肯定不是定價。
“我暫時回不了紅旗公社，菜讓公社的人收走之后，您辛苦點，就給大家伙該發工資發工資，該包紅包就包紅包。”
牛大隊長聽完，嘴咧的更大了，“好咧好咧！寧丫頭你放心，我保證把賬算的準準的，不讓你吃虧。”
然后，他說起第二件事。
“上面來通知了，就咱們這個大棚項目，說是成果顯著，意義重大，要作為典型，在全國推廣。”
他的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下個月，讓咱們項目的負責人，去京都開個經驗交流會。公社這邊，肯定是我去。丫頭，咱們公社派誰去？”
他征求起程月寧的意見，一點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他心里門兒清，這項目的核心就是程月寧，沒有她，這事兒根本辦不成。他想去顯擺，但這明顯是涉及到技術，他可不行。
程月寧想都沒想，直接說道：“我和劉娟、何春花一起去。如果牛叔你想去，也一起去。”
牛大隊長愣了一下，隨即憨厚地笑了，“咱們都去？可只有兩個名額。”
“不夠，咱就自費唄。”
牛大隊長聽完，就樂呵。
他一輩子沒出過村，這次可是去京市。
但很快，他就搖頭，“下次吧，這馬上就到年關了，我還要看著大棚呢！”
他在心里算過，大棚里的菜能收個三茬，程月寧信任他，把這事兒交給他，他走了，交給別人，他也不放心。
冬天的菜可金貴，那些菜值不少錢呢，萬一讓人貪去一點，可都是損失。雖然錢不是他的，但他也心疼。
他耿直憨厚的笑了，“等以后有機會，叔再出去玩，現在叔給你看著家里面。”
他拿出幾封寫好的介紹信，“那介紹信給你。”
介紹信上名字的地方是空白的。
程月寧看了一遍，然后把介紹信裝進兜里。
說完正事，牛大隊長指著被圍觀的菜筐，“這菜送哪？”
程月寧笑了笑，“牛叔，謝謝你把菜給我送來。我留下一點，剩下的，還要麻煩你直接送到學校食堂去。”
牛大隊長一愣，“送到食堂？這多可惜啊，這可是頭茬的，金貴著呢！”
“正因為金貴，才要讓大家都嘗嘗。”程月寧說，“這項目是學校和公社一起做的，功勞是大家的。讓辛苦了這么久的老師和同學們都看看成果，一起高興高興。”
“好！聽你的！我這就給食堂送去！”
牛大隊長二話不說，從里面拿了兩兜最水靈的菜，然后挑起菜筐，就往食堂的方向走。
他一邊走，還一邊扯著嗓子喊：“都去食堂啊！程月寧同學說了，這大棚里的新鮮蔬菜，今天晚上食堂加餐，讓大家都嘗嘗鮮！”
“哦！！！”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程月寧把其中黃瓜和柿子這種可以生吃的菜分給劉娟和何春花，讓他們帶回宿舍吃。
她留下一頓飯的量，自己提著。
顧庭樾昨天給她打過電話，他今天會過來。
她還想著要做什么，現在食材有了，一會兒去買點肉，就行了。
劉娟看著程月寧這樣，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又打趣道：“今天顧首長要來呀，菜都準備上了，晚上還要不要回來啊？”
程月寧見她嘴上又沒個把門的，氣的不行。
只是還不等程月寧去收拾她，她說完拉著何春花就跑。
程月寧哼一聲，提著菜，去了教職工宿舍。
這邊有集體廚房，她就在那里做了一頓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北風卷著雪花，開始在窗外呼嘯。
天黑得早，外頭又下起了雪。
北風刮得窗戶紙嗡嗡響。
程月寧的單人宿舍里，小煤爐燒得正紅火，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爐子上燉著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股鮮味兒飄出來。
桌上放著兩樣小菜，一盤拍黃瓜，一盤西紅柿炒蛋。
大冬天里，能見著這點綠和紅，金貴得很。
程月寧手里的書半天沒翻一頁，心思早就不在上面了。
她時不時地往窗外瞅一眼，雪粒子越下越密，心里也跟著有點不踏實。
也不知道他走到哪了，路上滑不滑。
咚咚。
門被敲了兩下，聲音不大。
程月寧一下就聽見了，心里一跳，擱下書就快步走到門口。
門一拉開，一股冷風夾著雪沫子就灌了進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顧庭樾就站在門口。
他穿著軍大衣，帽子和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層白。
臉凍得有點紅，呼出的氣都是白霧。
看見她，他眼睛里的疲憊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勾了勾。
“我回來了。”他聲音有點啞，帶著外頭的寒氣。
“嗯。”程月寧應了一聲，側身把他拉進屋。
她反手關上門，把風雪擋在外面，屋里又恢復了暖和。
伸手拍掉他大衣上的雪，又接過來掛好。
“快過來坐，飯菜都還熱著。”
顧庭樾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走到桌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盤綠油油的黃瓜上，頓了一下。
“大棚里的菜？”
“牛叔今天送來的頭一茬。”程月寧給他盛了碗湯，推過去。
“先喝口熱的，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