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宮門一排排甲士林立，守衛(wèi)森嚴。
門外宮道上停著許多馬車，或富麗堂皇、或平平無奇，這都是上朝官吏們的車駕，駕車的馬夫們百無聊賴地閑坐著，卻不敢發(fā)出半絲聲響。
“嘎吱嘎吱。”
一駕馬車順著宮道緩緩駛來，隨行并無軍卒，只有三五名小太監(jiān)。但守衛(wèi)宮城的甲士們還有那些無聊的車夫第一時間就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滿京城都知道今天是安西將軍洛羽入朝受封的日子，眼下百官都已上朝，車駕內(nèi)除了洛羽還能是誰？
沒想到啊，皇帝還沒見到洛將軍，他們反而能先睹真容。
“嘎吱。”
馬車停在了宮門口，車簾輕輕掀開，一張年輕的面龐探了出來。
洛羽身著緋紅官袍，腰間束帶襯得身形挺拔如松。胸前補子上一頭金線繡豹怒目騰躍，爪下云紋翻涌，威勢逼人。烏紗帽兩側(cè)展翅平開，更添肅穆，袖口與袍裾隨步伐翻動，隱約露出內(nèi)襯的玄色暗紋。
他是正三品安西將軍，按大乾律令，正三品武官的官服上就該繡豹紋。
“好年輕！”
所有人的腦海中第一反應(yīng)一模一樣，傳說中屢屢擊退西羌蠻賊的洛羽竟然如此年輕，看模樣比他們還要年輕許多。
洛羽的眼眸緩緩掃過四周，雖然沒有帶殺意，但從戰(zhàn)場中磨煉出來的鐵血之氣依然讓眾多甲士心頭一顫，絲毫不敢與其對視。
那眼神，真像是地獄里爬出來的殺神，僅僅一掃就令人遍體生寒。
好強的氣勢！
“呵呵，洛將軍總算到了，陛下與百官可等候您多時了。”
一名老太監(jiān)笑呵呵地迎了上來，其余幾名小太監(jiān)很識相的就退開了。
老人兩鬢皆是白發(fā)，看似身形佝僂卻步伐穩(wěn)健，四周的近侍甲兵都對其恭敬有加。
洛羽眉頭一挑，拱手作揖：
“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應(yīng)該是呂公公吧？”
這幾天洛羽可沒閑著，好好惡補了一下京城各方勢力的根基底細，比如眼前這位呂方呂公公就是皇帝陛下身邊的貼身近侍、伺候其日常飲食起居、領(lǐng)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萬千宦官之首！
別看老人佝僂著身形，仿佛風一吹就會倒，實際上已經(jīng)服侍皇帝數(shù)十年，真正的心腹。
“呵呵，洛將軍竟然知道老奴的名字，老奴真是受寵若驚。”
呂方呵呵一笑，側(cè)身讓路：
“將軍請！”
洛羽也不客氣，在呂方的引領(lǐng)下走進了宮門。
宮道如刀，筆直地劈開重重殿宇。洛羽跟在呂方身后半步，烏靴踏在青金石鋪就的御道上，腳步聲輕微卻又清晰可聞，每一步都似擂在心頭。
兩側(cè)朱紅宮墻高逾三丈，墻頭琉璃瓦在晨光中泛著血色，每隔十步便立著金甲禁衛(wèi)，一雙雙凌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深潭。
洛羽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抹肅穆莊嚴之感，這里可是整個大乾朝權(quán)勢最重的地方！誰若是能踏足宮門，入殿面圣，便算是光宗耀祖了。
但洛羽怎么覺得前路漫漫深似海呢？
蒼老中又帶著一絲陰柔的聲音響起：
“十三年前，武大將軍第一次入宮面圣時也是老奴領(lǐng)著他走過這條宮道，那年武將軍三十有余。當時老奴就感嘆，武將軍真乃天降英杰，如此年輕便已經(jīng)身居高位。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沒想到洛將軍二十出頭便已官至安西將軍，闕州持節(jié)令，尤勝武大將軍。
父子皆為將，滿門皆英豪。
真是令人敬仰啊。”
洛羽并未接話，只是覺得心神悵然，自己已經(jīng)走上了與父親一樣的路，從軍入伍，征戰(zhàn)四方。
那結(jié)局呢？
還會一樣嗎？
穿過長長的宮道，九十九級漢白玉階陡然劈面壓來，玉石階頂端便是金鑾殿，檐角鎮(zhèn)殿的獸紋昂首向天，分外威武。
洛羽邁開腳步，一步一步登上玉石階，最終在大殿門口站定，抬眼望去，殿內(nèi)似乎站滿了無數(shù)人影，可以說里面的人皆是大乾顯赫權(quán)貴！
“咳咳。”
呂方輕咳一聲：“將軍可準備好了？”
“嗯。”
洛羽整理了一下衣衫朝服，昂首挺胸：
“有勞公公了。”
呂方這才屏氣凝神，用截然不同的語調(diào)高喝一聲：
“正三品安西將軍，領(lǐng)闕州持節(jié)令洛羽，殿外求見！”
殿門口的一排近侍心領(lǐng)神會，同時高呼：
“正三品安西將軍，領(lǐng)闕州持節(jié)令洛羽，殿外求見！”
悠揚的喝聲在殿內(nèi)回蕩不絕，傳出一道回聲：
“宣！洛將軍入殿！”
洛羽微微欠身，緩步而入，冰涼的玉石地板沁人心脾。
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的投了過來，各種各樣的眼神匯聚在洛羽身上：
或驚訝于洛羽的年輕；或好奇于這位年輕人的本事，到底憑什么屢屢擊敗西羌大軍；或帶著一絲怨毒與仇恨，例如嶺東道節(jié)度使崔鈞，他兒子的臉還腫著，至今不好意思上朝，一時間竟然淪為了京城的笑柄。
當然了，更多人想的是未來朝局的變化。多了一位如此年輕的節(jié)度使，會不會讓大乾朝堂再起風波呢？
人群前列，景霸景淮兩位皇子都在場，尤其是景淮，嘴角帶著一抹欣慰的笑容。
洛羽躬身站定，跪地行禮，朗喝一聲：
“微臣洛羽，叩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果然風度翩翩，乃我大乾朝的年輕俊杰啊。”
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陛下微微一笑，手掌輕揮：
“來人，宣旨。”
早就侯在玉石階下的御史邁步而出，手捧金絲圣卷朗聲高喝：
謹奉天敕，宣諭文武：
朕惟社稷之固，賴將帥之威；疆域之寧，仗虎臣之力。
咨爾安西將軍洛羽，少從戎伍，夙懷忠勇，起于行陣之間，奮于鋒鏑之際。執(zhí)銳披堅，屢摧強寇；安邊定亂，功著旂常。
其初戰(zhàn)云陽關(guān)，百騎出邊城，雨夜殺敵將；再戰(zhàn)斷戈川，夜渡冰河，破營焚壘，殺西羌九皇子于馬下。
李家、王氏，恃險構(gòu)逆，爾提孤軍，奮雷霆之威，一舉而殄滅之，使西陲再安，黔黎復(fù)業(yè)。
羌戎犯塞，爾則摧其鋒；隴右生變，爾則靖其亂。
羌笛不吹關(guān)月寒，玄旌長卷隴云開，揚我大乾軍威！
朕心甚慰！
原安西將軍洛羽，加食邑三千戶，賞錦緞五千匹，黃金萬兩，汗血寶馬五百匹！
領(lǐng)隴西道節(jié)度使，節(jié)制三州軍政，加正一品鎮(zhèn)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永鎮(zhèn)西陲，使胡馬不敢南牧，邊民得安其生。
欽此！
滿朝皆驚，文武變色！
什么？加鎮(zhèn)西大將軍！
洛羽目光昂然，再度伏地怒喝：
“微臣，領(lǐng)旨謝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