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看到那座廢渣堆成的小山，便意識到了情況不妙。
快步到了跟前，恰好聽到翻譯說到保護環境。
“天明，你……杜主任！”
孫福滿看到跟在李天明身后的杜主任，連忙迎了過去。
“杜主任，您來怎么也不事先打個招呼啊，我……”
杜樹平板著張臉：“孫福滿同志這是怎么回事？”
鋼鐵和石油是一個國家的命脈，怎么能隨便讓外國人參觀。
尤其還是東瀛人。
雖然現在兩國的關系正常化了，可歷史不容遺忘，對待東瀛這個惡鄰，還是要多加防備。
“這位同志，你是什么人，我們正在接待東瀛客人，你……”
馮秋陽擋在了李天明身前，面色不虞。
李天明根本沒搭理他，拉著孫立到了一旁。
“孫哥，剛才你們聊啥呢？”
孫立不明所以，見李天明問起，隨口道：“聊這堆廢渣呢，這些日子，廠里正為它發愁呢，新的軋鋼線就選在了這里，可這么一大堆廢渣該怎么處理，廠里一直拿不出方案，正好那個鬼子……呃……田山先生說，可以幫忙！”
幫忙？
誰還有這忙，劉天明也愿意幫！
“我剛才聽翻譯說，啥環境保護？”
“哦，我也沒聽太明白，可你也瞧見了，這么一大堆廢渣，擺在這兒都幾十年了，越堆越多，附近都不長草了，味道也難聞，田山先生說，有毒物質下沉，還會破壞水源。”
人家說什么都信，沒長腦子啊？
俗話說得好，無利不起早。
小鬼子憑什么幫忙，你們長得好看啊？
李天明簡直要被氣笑了。
轉頭看向那位田山大作。
對上李天明的目光，田山大作有那么一瞬的慌張，但很快便穩住了。
“天明，這事……”
杜樹平已經聽孫福滿和馮秋陽介紹了這里的情況。
聽著的確是好事，可杜樹平就是覺得這里面不太正常。
尤其是剛剛發生了中野喜次郎的事。
“杜主任，東瀛人沒安好心。”
“這位同志，你憑什么這么說？人家田山先生主動提出幫忙，還不收一分錢的費用，既解決了鋼鐵廠的困難，還避免了環境污染，你怎么能……”
馮秋陽氣道。
李天明瞥了對方一眼，改開初期，國內吃下的那些啞巴虧，就是因為這種人太多了。
啥也不懂，就知道亂嚷嚷，讓人坑了還不自知。
“天明，你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樹平知道這其中必有隱情，否則的話，李天明不會這么說。
“杜主任，先別著急，我去和那個田山說幾句話。”
接著，李天明便又到了田山大作的面前。
“田山先生！”
“您好，我是田山大作！”
呵！
裝得還挺像那么回事。
“聽說您要幫我們處理這些廢渣？”
“是的！既然要合作，我愿意率先表達誠意，環保是個全球性的問題，在這方面，我們要比貴國更有經驗，這也是兩國友好的見證。”
說瞎話都不帶眨眼的，不愧是鬼子。
“那么這些廢渣運回去，田山先生準備怎么處理呢？”
這次田山大作稍微遲疑了片刻，但很快便回答道。
“經過處理以后，會將其沉海！”
“哦，可剛剛田山先生不是還說，這些廢渣里面的有毒物質下沉，會破壞水源嘛！”
呃……
“所以要先經過處理。”
“這樣啊！既然最終都是要沉海，而且就算是經過處理了，也不一定不會破壞水源，倒不如……沉在我們的海域，也省得對貴國的海域造成破壞，這樣還能節約成本，畢竟您運回去也有一定的費用，您覺得呢？”
別人還沒繞過這個彎，杜樹平和孫立已經明白了。
到哪都是沉海，何必運回東瀛，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嘛！
田山大作有些慌了，但鬼子就是鬼子，詭辯的能力絕對是一等一的。
“這些廢料運回國內，還要經過多道工序的處理，才能保證不會對海洋完成生態破壞。”
“沒關系，在我們這邊處理也一樣，您是幫忙，哪能讓您多花錢，這樣吧，處理這些廢料都需要用到什么，我們買。”
呃……
“要處理……這些技術是保密的，所以……”
李天明裝出一副恍然的表情：“保密啊？可您剛剛不是還說要見證兩國的友好嗎？”
“這位同志，你還有完沒完了，田山先生是好意，你怎么糾纏起來沒完了，杜主任……”
“馬科長，這件事不涉及到招商引資，不在你的職權范圍內。”
杜樹平語氣冷淡的打斷了馬秋陽的話。
“可是上級領導要求我全程陪同，盡可能滿足客人的一切要求。”
一切要求？
聽到這話，杜樹平也惱了。
“這里是海城，我是海城市革委主任，只要是海城轄區內的事，我負責。”
“你……杜主任，你們這么做是要出亂子的，影響到招商引資的大事，你負不起這個責任。”
杜樹平懶得再和這人掰扯，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在接待外商這件事上，上級領導到底定下的是個什么標準。
“負得起，負不起，這是我的事，上級領導問起來，我去解釋。”
相較于小鬼子，杜樹平當然更加信任李天明。
“天明，你過來一下，還有孫福滿同志，你也來！”
杜樹平把兩人叫到了一旁。
“天明，你來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了這么半晌，杜樹平也感覺到這事不尋常。
李天明此刻已經看穿了田山大作的把戲。
他上一世曾在網上看到過類似的事情。
打著環保的名字，把國人當成傻子坑，可是因為認知上的詫異，國人被坑了，還以為自己撿著便宜了呢。
“杜主任，小鬼子盯上這堆廢渣了。”
孫福滿還是不明所以：“天明，這些都是廢料，就算能提煉出一些鋼，可是，不但工序復雜，鋼材的質量也不高，根本沒什么用。”
廠里不是沒考慮過，對這些廢渣進行提煉。
但研究過后，這個計劃還是被放棄了。
總結起來四個字——得不償失！
“咱們現在沒那個技術，小鬼子呢？”
對啊！
孫福滿這下終于反應過來了。
“天明，你的意思是說……”
“擱咱們眼里是廢料，到了人家眼里就是寶貝。”
這里面不光有煉鋼時殘存的廢渣，還有很多礦渣。
不但能從其中提煉出鋼鐵，經過提純，還能得到貴重金屬。
要不然，真以為人家那么好心，一分錢不要免費幫忙。
到時候，煉鋼廠出人，出車，把這些廢渣運到港口，還得謝人家。
這不是純純的大傻冒嘛！
孫福滿這下慌了。
當著領導的面，險些被小鬼子給坑了。
“杜主任，我……我也不知道啊！”
杜樹平嘆了口氣，他也明白，這事不能怪孫福滿。
剛開始與外界接觸，誰也不知道外國人都是什么路數。
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
最終這件事被杜樹平緊急叫停。
并且，杜樹平在第一時間將這件事上報到了商貿部。
目前對外開放的雖然只有北方的海城，和南方的寶安兩地。
但隨著打開國門的消息，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已經有很多境外資本躍躍欲試，想要在中國這個尚未被開發的市場分一杯羹了。
很快就會有大量的外商蜂擁而至，他們考察的范圍可不會僅限于兩地。
到時候，難免會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報上去，也好讓其他地方的同志提前做好準備。
至于能不能起到效果，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李天明此前曾和杜樹平說到過。
為了吸引外資，或許有些地方上的領導會急功近利，無底線的妥協退讓。
真要是那樣的話，最終遭受損失的只會是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