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固鎮(zhèn)國營鹽廠大門口。
李天明坐在馬車上抽著煙，眼睛始終盯著進進出出的人。
村里的鹽已經(jīng)裝上了馬車，李天明在外面繞了個圈子，最后又回到了大門口這邊。
接下來要做的事，可不能和李家臺子扯上關(guān)系。
不多時，一個身量不高的年輕人走了出來，和門衛(wèi)搭著話，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才瞧見李天明，臉色微變，扭捏著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這就是李天明的大姐夫劉明海。
當(dāng)年要不是李翠年紀(jì)大了，不好說親，就算劉明海是鹽廠的正式職工，就沖這身高，也配不上李翠。
李翠沒出嫁之前，在四圍八莊可是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
上門提親的差點兒把門檻給踢折了。
可李學(xué)成受了喬鳳云的鼓動，任誰家來說親，就是不同意。
喬鳳云之所以不愿意讓李翠出嫁，也是沒安好心，生怕李翠嫁了人，家里那幾個小的都甩給她。
李翠也不放心弟妹，這才把婚事給耽擱了。
將煙頭扔地上，跳下馬車，李天明背著手走了過去。
劉明海神情緊張，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姐夫，怎么見著我還躲啊？”
李天明上前，一把攬住了劉明海的脖子。
劉明海想要掙脫，可他哪里是李天明的對手。
五短身材，像個小雞子似的，李天明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來。
“天明，我……”
當(dāng)初被李天明帶人堵在鹽場大門口，要不是書記幫著說情，那頓打肯定得挨上，最后老老實實地寫了保證書，才躲過一劫。
自那以后，劉明海雖然照舊瞧不起李翠的鄉(xiāng)下親戚，但是對李天明，那是怕到了骨子里。
“我大老遠(yuǎn)地過來，走，咱們說說話！”
說著，李天明攬住劉明海的脖子，生拉硬拖的把他帶到了路邊。
“老師傅，這兒……不歸你們鹽廠管了吧？”
門衛(wèi)沒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還是配合著點了下頭。
“得嘞，謝謝您！”
說完，松開了劉明海，沒等他張嘴，上去就是一拳。
嘭！
劉明海被打得措手不及，連著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哎呦……
叫喚得還特么挺好聽的。
李天明想到剛剛在大姐家里，那個老虔婆的叫罵，心里的火就壓不住，上去又是一腳。
“別……別打……”
現(xiàn)在就求饒，還早了點兒。
對著劉明海就是一通拳打腳踢，下手其實沒多重，但肯定能讓所有見著劉明海的人都知道，這小子挨了一頓打。
尤其是要讓那老虔婆知道，欺負(fù)了兒媳婦，她兒子就得跟著倒霉。
“天明，天明，別打了，別打了！”
劉海明被打得滿地打滾，不住的求饒。
這時候，門衛(wèi)也過來了，雖說這馬路邊不歸他們鹽廠管，可劉明海是鹽廠的工人，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人給打死吧！
“這位同志，有什么話，慢慢說，別動手，再打可就出人命了！”
李天明出了氣，門衛(wèi)剛到跟前就停了手。
“您放心，出不了人命，這是我親姐夫！”
姐夫？
還親姐夫？
說他是你的殺父仇人倒是有人信。
親戚還能下這么狠的手。
好家伙的，倆眼珠子都給封住了。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劉明海，知道我為什么揍你嗎？”
我哪知道啊！
劉明海都要委屈死了。
見了面，啥話沒說，就挨了一頓揍，現(xiàn)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總不能是因為李天明結(jié)婚的時候，自己沒去隨禮吧！
那婚不是最后沒結(jié)成嘛！
“這頓打，本來應(yīng)該落你媽身上，可我看她歲數(shù)也不小了，別讓人笑話我欺負(fù)老太婆，所以……對不住，誰讓你是她親兒子呢，你就受點兒委屈吧！”
啥？
劉明海不是個笨人，聽李天明這么說，立刻知道是咋回事。
肯定是老娘在家欺負(fù)李翠，正好被李天明給撞見了。
這頓打挨的，真叫冤。
“替你媽挨頓打，不覺得委屈吧？”
“不……不委屈！”
劉明海就算是心里有再大的怨氣，也不敢當(dāng)著李天明的面說出來。
今天只來了一個，家里還有一大幫呢。
上次被堵在鹽場門口的經(jīng)歷，劉明海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
“那你特么的就給老子記住了，管著你老娘，她再敢欺負(fù)我姐，只要是讓我知道了，你就多擔(dān)待點兒吧！”
多擔(dān)待？
擔(dān)待啥？
李天明說完就走，劉明海坐在地上，好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
李翠只要在家受了委屈，他就得做好挨揍的準(zhǔn)備。
門衛(wèi)也聽明白了是咋回事，這位還真是劉海明的舅子，姐姐受了欺負(fù)，娘家弟弟過來給撐腰了。
劉海明這頓打……
確實不冤！
跳上馬車，揮動手里的鞭子。
這個教訓(xùn)應(yīng)該能讓那個老虔婆收斂一段時間了。
至于以后……
只要娘家人能立得住，劉家翻不了天，大不了實在過不下去就離婚，一個鹽場的臨時工作算了屁啊！
時間還早，李天明并沒急著回村，他這次出來，還有好些事要做呢。
一路往西，穿過寧固鎮(zhèn)，又路過了幾個村莊，一直等看見鐵軌，再往前就是海城了。
進城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了，李天明在路上就著涼水，啃了幾個玉米餅子，可肚子里依舊空落落的。
這年頭，就算是馬車也能隨便進海城，不像后來，機動車都得限號。
一路打聽著，最終將馬車停在了一家國營藥店的門口。
伸手在口袋里掏了一把，李天明走了進去。
店里空空蕩蕩的，散發(fā)著一股子草藥香，李天明小時候為了偷枸杞和山楂丸，經(jīng)常往爺爺?shù)乃庝佋?/p>
對這個味道再熟悉不過了。
此刻，一個老頭兒正趴在柜臺上睡午覺，聽到動靜慢悠悠的抬起頭，看了李天明一眼。
“買藥？”
李天明走到柜臺前，把手?jǐn)傞_，將刺五加的根莖擺在了老頭兒面前。
“您幫忙看看這個？”
老頭兒皺著眉，拿起眼睛戴上，盯著瞧了一會兒。
“這是老虎潦。”
“您是行家！”
只看根莖，聞聞味道，就能知道是什么藥材，這老頭兒不是個外行，既然不是外行，那就好辦了。
“小伙子，嘛意思？”
“山上采的，想問問您這兒要不要。”
老頭兒笑了，打量著李天明，看穿著就知道是鄉(xiāng)下來的。
“小伙子還懂藥材。”
李天明知道，這老頭兒是在套他的底。
“家傳的，不知道您聽說過檀六爺嗎？”
李天明的爺爺當(dāng)年在世的時候，可是遠(yuǎn)近聞名的老中醫(yī)，海城只要干這一行的老人兒，都應(yīng)該聽說過檀六爺?shù)拿枴?/p>
“喲！你還知道檀六爺。”
“正是家祖！”
老頭兒聞言，立刻收起了試探的心思，又看了看柜臺上的刺五加，拿起一塊根莖湊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好東西，怎么沒泡制好了再送來？”
“不知道有沒有人收，也就沒費那工夫！”
“你有多少？”
“差不多60斤！”
這玩意兒山上長得到處都是，根本沒人知道還能賣錢，而且，因為葉片的邊緣長滿了鋸齒，喂豬豬都不吃。
“稍等會兒，我去把經(jīng)理請來！”
說著，老頭兒便起身去了后面，店里只剩下了李天明一個人。
時候不長，老頭兒和一個中年人走了出來。
“這是我們?nèi)~經(jīng)理！”
“葉經(jīng)理好！”
葉經(jīng)理點點頭，走到柜臺邊上，拿起一塊根莖，仔細(xì)端詳了半晌。
“東西不錯，可以收了！”
經(jīng)常有人得著好東西，送來國營藥店賣錢，李天明并不是第一個。
運動剛開始那兩年還有人管，遇見個人來賣藥材的，立刻就是一頂ZB主義的大帽子。
可最近上面下了文件，雖然個人買賣依舊不被允許，但是國營藥店可以在民間收購，只是價格上要低一些。
收上來的藥材可以用來出口賺取外匯。
“往后要是還有，隨時送過來，不過要是能提前泡制好，價格上還能高一點兒！”
李天明聽了，頓時松了口氣。
刺五加并不算什么稀奇的藥材，他們這里很多地方都有，只不過民間沒人認(rèn)識，也不知道這破東西還能賣錢。
“我們這邊的收購價格是，一斤五毛五，你要是愿意，現(xiàn)在就去后院過稱。”
一斤五毛五，60斤就是33塊錢。
現(xiàn)在豬肉才八毛五分錢一斤，也就是說，兩斤刺五加就能換一斤多的豬肉了。
“行，謝謝您，那個……要是泡制好了，一斤能賣多少錢？”
“一斤多五分。”
我謝你啊！
雖說五分也是錢，可是，一旦在家里泡制，很快就會被村里人知道，到時候，山上的草藥就算是再多，用不了多長時間也得絕種。
去后院過了稱，一共是63斤，開了票，葉經(jīng)理簽字，很快財務(wù)那邊就把錢給送來了。
34塊6毛5分。
這是李天明重生之后，靠著遠(yuǎn)超常人的眼光和見識，賺到的第一筆錢。
從藥店出來，李天明直接去了街對面的百貨商店。
等出來的時候，剛賺到的錢立刻縮水了一半。
接下來就是……
海城鋼廠的職工家屬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