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淵沉睡了數(shù)日，方才正式恢復(fù)意識運轉(zhuǎn)。

    這期間，一號將他帶到了玄洲中的一座洞天中，利用洞天中的純陽仙氣不斷溫養(yǎng)著他的虛仙之軀，使得他身上那種瑩白色光芒似乎都明亮了一分。

    “仙人。”

    柳承淵感受著自己此刻奇特的變化。

    沒有了肉身的束縛，他清晰的察覺到，自己整個人從內(nèi)而外無不發(fā)生了改變。

    一些身為人類擁有的感覺變得淡薄了，受激素影響很容易被肉身支配的情緒同樣接近于無，剩下的只有心靈泛起的波動以情緒方式傳導(dǎo)。

    這種傳導(dǎo)，凡人不可視，不可聽，不可查，只有元神級以上的修煉者才能勉強感應(yīng)一二，真正的仙人才能感受清楚。

    換句話說，仙人和凡人間的交流實際上都已經(jīng)存在著障礙。

    可能在凡人眼中，這位仙人一直淡然冷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超脫世外，可實際上，他內(nèi)心慌得一批，但因為不是用人類所能理解的方式表達，以至于人類看不出半分。

    情緒只是一個方面。

    關(guān)鍵是不再擁有肉身束縛后，自身和世界間互交時的感知。

    常人可以看到清風(fēng)、寒流、烈焰、冰霜。

    可這種能量除非強大到一定程度，否則不會給仙人帶來半點影響。

    但，清風(fēng)、寒流、烈焰、冰霜的規(guī)則在他們眼中卻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們通過對這種能量的理解，可以直接根據(jù)清風(fēng)卷來的方向，追溯到清風(fēng)的源頭。

    哪怕源頭有數(shù)千里、上萬里，他們也能通過自身和天地能量的共振，以一種意識投射般的方式，融入這陣能量中，降臨到能量源頭，將源頭處的畫面拉到自己“眼”中。

    他們通過對大氣的追溯，可以看透大氣的運轉(zhuǎn)，目睹到混沌太虛。

    這種神異……

    天地，萬物，成為了他們視覺、觸覺、聽覺、味覺、嗅覺的延伸。

    用一種不符合邏輯的說法，視力好的人可以看清百米之外人臉輪廓，五百米外的物體也能看出個模糊形象，而他本身所占據(jù)的空間不超過半米，這是兩百倍和一千倍的差距。

    而仙人，顯化仙軀往往有上千米，以這種差距計算，自然可以看清四百里外之人的臉龐，兩千里外的形象。

    如果是一些大型建筑物，萬里之外，仙人們都能看出其方位所在。

    像柳承淵，此時他處于玄洲洞天中，這座洞天縱橫有兩百余里，可他目光一掃，已然將兩百余里內(nèi)的一切盡數(shù)納入眼中。

    甚至，由于不再是血肉大腦的束縛，他對這些信息的處理能力亦是攀升到了一種全新領(lǐng)域。

    “仙凡之別……”

    柳承淵口中念叨著這個詞。

    當(dāng)他一眼之間，可以窺破數(shù)百里方圓無數(shù)人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后，凡人所謂的情感在他眼中，確實不再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可言。

    自然……

    也無法再引起他半點情緒共鳴了。

    就像心靈雞湯，前幾碗可能讓你意氣勃發(fā)，斗志昂揚，可每天幾百碗，幾千碗的往你身上灌，自然會讓你覺得無聊，甚至枯燥。

    “嗡嗡。”

    這個時候，一道光影投射到柳承淵身前。

    “你醒了？”

    正是一號。

    她有些好奇的在柳承淵那瑩白如玉，充滿質(zhì)感的同時卻能看出屬于能量形態(tài)的身軀打量著：“成仙了，感覺怎么樣？”

    “目前還有些新奇，視野、感知，相較于先前對肉身有所依賴時都變化很大，但我擔(dān)心，隨著時間的推移，新奇感消散，我所認為極其向往的東西會變得極其枯燥。”

    柳承淵道。

    “很正常，實際上這一過程就像你小時后歡喜至極的玩具，等你成年后，你卻覺得索然無味一樣，因為你看透了這些玩具背后的本質(zhì)，所以才會覺得無聊，拋棄了它們，將目標(biāo)轉(zhuǎn)向了更高的追求。”

    一號道：“我暗中讓太元天庭那些工具人去了解過修仙者到仙人間的心靈變化，你可知道，大部分仙人是怎么做的？”

    “嗯？”

    柳承淵看著她。

    “跟我來。”

    一號道了一聲。

    很快，洞天當(dāng)中蕩漾出一圈圈漣漪。

    不多時，洞天開啟，柳承淵的身形在一號的牽引下直接出了洞天，來到了洞天之外，玄洲上空，并繼續(xù)往太空中飛去。

    不過……

    一離開洞天，他明顯感覺到了自身和外界間的不適應(yīng)。

    就像是……

    習(xí)慣了在氧氣濃度濃郁的地方生活的人突然來到氧氣稀薄的地帶一樣。

    有點不舒服，但短時間里還不至于有什么影響。

    柳承淵跟著一號，漸漸沖上了大氣層。

    進入大氣層時，柳承淵看了一眼。

    他能清晰看到大氣層的流轉(zhuǎn)規(guī)律，循環(huán)過程，以及無數(shù)類似于大地元磁、電磁力、陽光、紫外線等能量盤踞于大氣層內(nèi)外，籠罩著太元界這顆星辰。

    除了這些能量外，最為強烈的是一股……

    向往之力。

    似乎只要他激發(fā)自己的純陽仙力，就能和那股力量產(chǎn)生共鳴，引下一道門戶，進入那個他無比向往的世界。

    而那個世界……

    “仙界么？”

    柳承淵心道。

    他早知道仙界有一股特殊的力量籠罩這片星域，此刻，只是親自感受一番罷了。

    “不知道，這又是什么規(guī)則顯化。”

    柳承淵自言自語。

    緊接著卻是啞然失笑。

    前世觀測技術(shù)盡管稱的上發(fā)達，可對宇宙星空的了解仍然連百分之一都不到，如暗物質(zhì)、暗能量，他們甚至只知道存在，卻無法觀測。

    更別說宇宙星空中必然還有更多當(dāng)時既無法被了解，也無法被觀測到的存在。

    因此，如果要用他前世印象中的宇宙規(guī)則去理解仙界、混沌太虛、諸天萬界，并奉為真理，那才是真正的坐井觀天。

    誰能知道，前世了解的規(guī)則就是真實？

    誰又能理解，宇宙的真正面目是什么？

    至少，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能夠讓人摧毀星辰，乃至摧毀恒星，而前世的科技體系……

    能不能將地表生靈徹底消滅都很成問題。

    這個時候，柳承淵已經(jīng)隨著一號，來到了混沌太虛。

    “你看。”

    一號道。

    柳承淵舉目瞭望。

    目之所極，是比那片宇宙星空數(shù)量少得多的恒星。

    由于成仙了的緣故，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宇宙間各種各樣的能量射線，他的目光甚至根據(jù)射線追溯，望向了宇宙深處。

    直到模糊的視野盡頭……

    片刻，他的目光轉(zhuǎn)向不遠處那輪直徑超過九百萬里的大日星辰。

    這顆大日星辰雖然體積龐大，但卻算不上穩(wěn)定，因此，釋放出來的能量比之他前世的大日星辰來浩瀚無數(shù)倍。

    如此強烈的能量釋放，帶來的后果就是這顆大日星辰的壽命只有幾億年。

    不過這也不算什么。

    浩瀚星空中不乏一些壽命只有幾千萬，乃至幾百萬年的恒星。

    “你看到了什么。”

    一號問道。

    柳承淵目光四望。

    好一會兒，開口道：“世界！”

    一號點了點頭：“對，無數(shù)的星辰世界！”

    她虛手一揮，一個被無數(shù)寒冰冰封的世界光影投射在他面前。

    一望無垠，不知幾千里、幾萬里的冰封大地盡頭，是一顆散發(fā)著光芒的恒星，恒星照射在星球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輝，將天空渲染的一片湛藍，干凈、清澈到一塵不染，縱然柳承淵已成仙人，目睹這幅景象，仍然有種發(fā)自心靈的悸動。

    緊接著，她再度揮手。

    這是一顆荒涼、死寂的星辰，看不到任何生命，有著的，只有狂暴到足以將元神，乃至于法相撕成粉碎的恐怖風(fēng)暴。

    然后，一顆冰雪懸浮于天穹之上的星辰再度出現(xiàn)在柳承淵眼中。

    這顆星辰，沒有大氣層，或者說，它的大氣層就是厚厚到足足有幾千里、幾萬里的冰蓋，冰蓋下方，無數(shù)冰錐在重力的拉扯下以幾千米每秒的速度朝著地面瘋狂墜去，每一道冰錐強大到猶如電磁炮射出去的炮彈，但不同的是……

    這里每時每刻射出去的冰錐，幾百億、幾千億、幾萬億都不止。

    關(guān)鍵是，在這么惡劣的星辰中，在其星辰深處，卻是有一片浩瀚無垠的海洋，在海洋的更深處，更是猶如奇跡一般，孕育出了生命。

    一號接著再虛手一點，一顆散發(fā)著絢爛到極致的藍色星辰出現(xiàn)在柳承淵面前，哪怕僅僅是光影，他都能夠感受到這顆星辰當(dāng)中蘊含的那種恐怖能量。

    幾億星！

    十幾億星都無法形容這顆星辰的強大、浩瀚！

    這是一顆恒星！

    一顆輕而易舉就能將仙人束縛、焚滅的藍色恒星。

    僅僅看上一眼，柳承淵心中不由自主涌現(xiàn)出畏懼、震撼。

    “在死寂世界中領(lǐng)悟孤獨，在風(fēng)暴世界披荊斬棘，在無盡冰海中肆意遨游，在藍色恒星中升華自我……”

    一號不斷揮舞著手臂。

    中子星、超新星爆發(fā)、宇宙大陸、超級行星、類星體、黑洞……

    種種景象紛紛在他面前涌現(xiàn)。

    “這樣的奇觀、景象，數(shù)不勝數(shù)，別說仙人的十二萬九千六百載壽命，就算再將壽命提升十倍、百倍、千倍，都無法窺盡這些宇宙奇跡之萬一。”

    一號道。

    柳承淵點了點頭。

    “成仙的意義是什么？不再是人類情感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別，而是要走出人類這種生物的桎梏，進入浩瀚無垠的混沌太虛，用自己漫長、永生的壽命，去發(fā)現(xiàn)、去探索、去接觸、去引領(lǐng)、去創(chuàng)造。”

    一號看著情緒翻涌心潮澎湃的柳承淵，向往道：“宇宙、混沌、星空、太虛，這就是仙人的未來，這，也是仙人們繼續(xù)攀升自我，突破自我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