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碎裂聲響起的時候，韓非腦中一片空白，他隱約記得自己觸碰到了神龕。

    意識和靈魂好像被某種力量吸引，大腦傳來一陣刺痛。

    等視線重新恢復正常的時候，韓非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散發著淡淡霉臭味的單人床上。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已成功開啟E級神龕繼承任務，在完成神龕主人的遺愿之前，你將無法離開游戲！”

    “注意！記憶世界時間流速和深層世界不同，你存在于神龕主人的記憶當中。”

    “請務必小心，在記憶世界中死亡后，你有極大的概率被神龕主人的記憶同化，成為其記憶的一部分，屆時你將永遠無法離開。”

    “神龕繼承任務存在極大危險性，請時刻保持清醒和理智。”

    “在記憶世界當中會隨機觸發各種神龕任務，完成這些任務會獲得豐厚獎勵，并且有助于你完成最終的神龕繼承任務。”

    捂著傳來劇痛的腦袋，韓非從床上坐起，他掃了一眼屬性面板，此時他正處于特殊狀態，無法下線。

    “又是這種最絕望的情況。”退出鍵是韓非的底牌，在無法退出游戲的時候，他會變得比平常更加謹慎。

    “系統的提示一向言簡意賅，這次會提醒這么多，說明繼承神龕任務確實非常的危險。”

    用最快的速度打量四周，韓非先了解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這里是一個三十多平米的出租屋，衛生間、廚房擠在一起，沒有臥室，床就擺在客廳，非常的簡陋。

    墻皮鼓起，泡水嚴重，天花板上長著灰綠色的霉菌，地板開裂，偶爾還能看到小蟲子從地板縫隙中爬過。

    “我不是應該在商場嗎？怎么會出現在這個出租屋里？”韓非起身翻找有用的東西，桌上擺著一些爛菜葉子，廚房角落扔著一小袋米，打開不制冷的冰箱，里面放著一些書和學習資料，屋主人看來是把壞掉的冰箱當成書柜來用了。

    “這房間原本的主人似乎剛畢業沒多久，他好像正在備考什么東西。”

    所有書籍和資料上都認認真真做了各種筆記，屋主人非常的踏實、勤勞。

    “咦？”

    在翻看屋主人留下的筆記時，韓非發現了一張合照和一份病例單。

    合照是在病房里拍攝的，一個靦腆的男孩正端著一碗飯坐在病床旁邊，病床上則躺著一位中年女人。

    那女人看向孩子的目光中滿是歉意，她鼻子下面貼著氧氣管，皮膚蒼白，明明很痛苦，但是卻竭力不讓自己表現出來。

    合照是很早以前拍的，病例單卻是最近一段時間的。

    根據那張病例單上顯示的結果，屋主人的母親病情已經嚴重惡化，手術需要一大筆錢。

    本來慈善機構資助了一部分，可惜那筆錢被屋主人的父親帶走了，社區知道這個情況后再次發動捐款，但這次愿意幫助他們的人就比較少了。

    屋主人的母親每天在醫院都要花費大量的錢，手術也不能再往后拖，屋主人苦苦哀求，院方終于同意先給女人做手術，不過剩余的手術錢，屋主人要在一個月內償還。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已在神龕主人的記憶世界中觸發隨機任務——心愿一手術費。”

    “心愿一手術費：玩家需要在三十天的時間內，獲得五萬元，方法不限，手段不限，完成任務后將獲得豐厚報酬。”

    “注意！你在記憶世界中做出的所有選擇都會影響到最終結果。”

    “三十天掙五萬塊？”如果是在現實里韓非可能會去演戲，但這是在神龕主人的記憶世界當中，他暫時沒有太多可操作的空間。

    筆記本的最后一頁標注了一個日期，十二月三十一日，韓非要在這一天到來之前，掙到五萬塊。

    仔細查看，韓非又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地方，筆記本正好留下了三十一張空白頁，每一頁上都提前標注好了一個日期，對應著十二月的天數。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已成功發現特殊物品——筆記本。”

    “筆記本：寫日記是一個好的習慣，你可以用它來記錄下……你人生的最后一個月。”

    看介紹就是一件很不吉利的物品，但韓非還是很鄭重的將其放好，也許神龕主人曾經就有寫日記的習慣。

    “我現在經歷的應該都是神龕主人經歷過的事情，他一直活在這種很壓抑的環境當中，確實很容易出問題。”

    關上冰箱門，韓非的肚子咕嚕嚕的叫了起來，他在神龕主人的記憶世界里竟然可以清晰感受到饑餓和干渴。

    “連饑餓感都還原了出來？”

    這個記憶世界和韓非之前經歷過的記憶世界不同，非常的真實，如果在這里呆的久了，很容易迷失。

    “我在做益民私立學院的管理者任務時，金生只還原了身體上的疼痛和絕望，在那里根本不會感到饑餓，看來頂級怨念的記憶世界和不可言說的記憶世界相差非常大。”

    神龕原主人已經死了很久，但他的記憶和執念過了這么多年卻依舊沒有消散，這才是最可怕的一點。

    “在這個世界里還要不斷進食，但家里的米不多了。”韓非拿著桌上的爛菜葉子進入廚房，將角落的那一袋米倒出了一部分。

    打開水龍頭，略有些渾濁的水嘩啦啦的流了出來，其中還有一點淡淡的臭味。

    此時韓非也顧不上太多，他清洗完菜葉子之后，簡單的煮了一碗粥。

    暖粥下肚，那股饑餓感逐漸消失，韓非感覺自己的情緒也沒有那么低落消沉了。

    “人是鐵，飯是鋼，哪怕是在遍布殺機的深層世界里，也要好好吃飯。”

    正在洗碗的韓非，忽然聽見床底下傳來手機鈴音，他趕忙擦手過去查看。

    掀開床板，韓非在床底下看見了一個老式的手機：“這是屋主人的手機？”

    他試著接通電話，在按下接聽鍵的瞬間就聽見了話筒里的咆哮聲：“你怎么還不過來？！上班第一天就要遲到嗎！你可是拍著胸脯跟領導保證，你人品和能力都沒問題的！”

    “上班？”

    “你是睡迷糊了嗎！昨天你哭著喊著求我給你在商場里找一份工作，說你急需用錢，想要在晚上打一份零工，我看你可憐才給你這個機會！”

    “我知道了，抱歉啊，我馬上就過去！”

    韓非掛斷了電話，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屋主人就是這樣開始在商場里工作的，他就是這樣和那家商場產生了聯系，不過那家商場里到底有什么問題？怎么會把一個普通人硬生生逼成了不可言說？”

    對著衛生間的鏡子簡單整理了一下頭發，韓非在盯著鏡子看的時候，總感覺鏡子里的他也在看著自己。

    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當他移開視線的時候，鏡子里的他仍舊在看著他一樣。

    拿起手機，在桌上找到鑰匙，韓非打開了客廳的門。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是否外出？”

    “連外出都有系統的提示？”韓非有些驚訝了，以前做任務的時候，系統“話”很少的。

    “確定外出。”韓非選擇了是，在他走出家門的時候，腦海里再次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已在神龕主人的記憶世界中觸發隨機任務——心愿二活下去。”

    “心愿二活下去：存活三十天，只有活著，你才能改變一切。”

    “編號0000玩家請注意！你當前饑餓度為三十，饑餓度超過七十，你的心情將開始低落；饑餓度超過九十將影響你的身體素質；饑餓度達到一百后將會引發疾病，增加你死亡的概率。”

    “你當前身體狀況為良好，身體狀況分為完美、良好、一般、虛弱、糟糕、奄奄一息六個等級，身體狀況將影響你各項身體素質。”

    “你當前精神狀態為稍許低落，心情數值為五十。心情數值低于五十后，你的身體素質會緩慢下降；低于四十后，你將會感到心理上的不適；低于三十后，你會開始胡思亂想；低于二十后，你將會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患病幾率增大；心情數值長時間低于十的話，你死亡概率將大幅增加，你可能會不受控制的選擇自殺。”

    看完了系統所有提示，韓非倒是注意到了一點：“自己存活下去只是心愿二，屋主人的心愿一是幫母親掙夠手術費，單從這方面來說，屋主人心性不壞。”

    越是單純不壞的人，他們走向深淵的過程越會讓人覺得惋惜。

    韓非接受任務之后，走出家門。

    不可言說的記憶世界簡直就和現實一樣，一切都被完美還原。

    走在漆黑的樓道里，頭上的聲控燈有些遲鈍，韓非拍了好幾下手，才會亮起。

    這是一棟快要被拆遷的老樓，一共只有四層，租客們大多集中在一層和二層，三層以上房東不讓隨便上去，樓道里貼了很多警告的牌子。

    “還挺有生活氣息？”

    現在已經是晚上，樓道里卻并不安靜，依稀能聽見爭吵聲，孩子的哭聲，電視機發出的廣告聲，還有造人的聲音。

    韓非住在二樓最里面，他沒有急著去上班，而是記住了所有發出聲音的房間，大概推算著住在里面那些租客的性格、年齡。

    順利走出老樓，韓非沒有遇到想象中的危險，但他卻不敢掉以輕心。

    回頭看去，老樓里有好幾戶人家都亮著燈。

    目光緩緩移動，韓非裝做什么都沒有發現的樣子，沿著小路離開。

    他在轉身的時候，眼神已經發生了變化。

    剛走出樓道回頭看的時候，他發現三樓沒有開燈的一個房間里，有一個人一直在盯著他。

    “先去上班。”

    韓非并不知道商場在哪里，幸好墻壁和電線桿上張貼著商場的促銷廣告，上面標注了商場的位置。

    老樓所在的地方是拆遷區，晚上幾乎沒什么人，要去商場首先要穿過兩條巷子，還要經過一個廢棄的小公園。

    白天這些地方應該沒有多嚇人，但在晚上一個人過去，確實有些陰森。

    進入第一條巷子，韓非遠遠就看見巷子口卷縮著一個人，他嘿嘿的傻笑著，穿著很破的衣服，臉上、身上滿是泥污，背后靠著一個木箱，箱子里有一條瘸了腿的狗。

    “流浪漢？”深夜在小巷里看見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流浪漢，正常人都會繞著走。

    韓非進入小巷，那個穿著臟衣服的流浪漢一下就站了起來，他沖著韓非不斷的傻笑著，雙手捧起，伸到了韓非面前。

    “我現在也沒錢，等我有錢了再幫你。”韓非委婉的拒絕了，他往前走，那個流浪漢就跟著他，踩著他的影子追在后面，直到離開第一條小巷。

    “要加快速度了。”韓非跑進了第二條巷子，這條巷子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屋子里似乎長期沒有住人，感覺很冷清。

    穿過第二條小巷，韓非沒有進入公園，而是選擇繞遠路。

    他剛才看見公園的秋千在自己搖晃，隱約還聽到了小孩的嬉笑聲。

    廢棄公園盡頭是一座水泥橋，站在橋上，韓非已經可以看見商場了。

    他本不準備再停留，可當他快要走過水泥橋時突然聽見了什么東西落水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從橋上跳了下去。

    韓非扶著圍欄看向水面，因為旁邊的路燈已經壞掉，所以水面上黑漆漆一片，也看不出什么。

    “感覺就跟回到了現實一樣，可是又感覺處處都很詭異。”

    走下石橋，韓非距離商場只剩下幾十米的距離，他一路小跑，終于來到了商場下面。

    這里的路燈還在正常工作，只是不知道是電壓不穩還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燈光偶爾會突然閃動一下。

    “總算是平安到達了。”

    韓非仰頭看去，占地面積極大的商場被黑夜籠罩，只是靠近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壓抑感。

    它好像已經修建了很多年，外墻缺少維護，那個巨大的燈光招牌也出了問題。

    原本是百貨商場，但百字頭上那一橫卻滅掉了，變成了——白貨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