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音一時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
“你不是要還錢？”裴牧野聲音變得冰冷：“那就還了錢，再談離婚的事。”
林西音沉默了幾秒鐘，說：“好，我知道了，希望你這次，言而有信。”
“別去借錢。”
“你管我的錢怎么來！”
“林西音，用你自己的雙手和能力去掙錢。要讓我看到，你有養活自己的本事，這樣，我才能同意離婚。”
林西音出了病房就給化工廠的負責人打電話，問有沒有合適自己的兼職。
對林西音這樣的高專業人才，負責人很是歡迎。
但林西音說：“我因為身體原因，暫時不能去廠里。這樣，我可以負責數據和資料整理。”
資料還好說，數據這個東西，一般人真的搞不定。
負責人說：“那好，我回頭把幾個項目發給你。至于酬金……還按之前說好的價格。”
林西音忙說：“我過不去，價格可以低一些。”
負責人說：“你這么好的條件，不來我們工廠，萬一被別的工廠搶去了，那肯定是我們的損失。所以，酬金不變，也希望以后我們可以繼續合作。”
林西音很真誠地說：“謝謝。”
隨后她收到了對方發來的資料。
林西音看過之后，覺得自己完全有能力多接幾個項目。
她回了林家。
上次說回來，臨時有事耽誤了。
這次她沒打招呼就回來了，家里果然不見林子豪。
她把手機擺在桌子上，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轉賬截圖，是她讓裴牧野發給她的。
“這是什么？”林益明看了，臉色大變：“這，這是什么時候轉的？”
“前幾天。”林西音說：“林子豪在賭博。”
“不可能！”林益明聲音拔高，都有點破音了：“你別胡說！”
“爸，這種事，我會亂說嗎？”林西音說：“現在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
路雪梅撥電話的手都在抖：“不會吧？怎么可能？他怎么敢借這么多錢……”
林西音安靜地看著他們倆。
在世人眼里，這是一對心底善良的夫妻。
哥哥嫂子去世了，他們把侄子領回家，待侄子比自己的親閨女都要好。
林西音不是小氣的人，也不會排斥外來的弟弟。
但自己的親生父母明目張膽的偏心，任誰心里也會不舒服。
而且林子豪也沒有絲毫的邊界感，竟然去找裴牧野要錢。
這一點，林西音說什么也不能容忍。
更別說，林子豪沾上的是這種惡習。
路雪梅沒在電話里說什么事，只讓林子豪趕緊回來。
結果他們等了半個多小時，林子豪才回來。
可他之前在電話里說，他就在家附近的圖書館看書。
林西音沒給他反應時間，直接把截圖給他看，然后問他：“你借裴牧野的錢去賭博，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林子豪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吞吞吐吐說不出什么話來。
他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但他真的沒辦法，也不知道找誰去借錢。
他身邊認識的有錢人，也就裴牧野一個。
而且每次他只要開口，裴牧野沒有猶豫直接給他轉錢。
賭博的事……也不能全怪他。
一家人的情緒越來越激烈，路雪梅砸了他肩膀一下：“你這孩子，你怎么能去賭！”
林子豪說：“我是被人騙去的！我也沒辦法，我想抽身的，但已經晚了……叔叔嬸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聽林子豪這么說，林益明立即去看林西音：“你看，他也是身不由己，被人騙了，這不能怪他……”
“他多大了，還是小孩子嗎？”林西音冷聲開口：“如果真的被人騙了，可以去報警，這不是你繼續流連賭場還跟人借錢的理由！”
“我不敢啊，他們會殺人的！”林子豪崩潰了，哭著去看路雪梅：“嬸嬸，我怕！”
路雪梅把他摟在懷里哄。
林益明皺眉看林西音：“他是你弟弟！你看你這是什么態度！出了事不先想著怎么替你弟弟解決，反而還罵他！”
林西音笑了笑：“我還是那句話，他是成年人，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路雪梅拍了拍林子豪的背，然后去看林西音：“你別一臉討債的模樣，你弟借了裴牧野多少錢，我們還了就是了！”
林子豪拉拉她的衣服，可憐巴巴喊她：“嬸嬸，對不起……”
路雪梅說：“你以后可不能再去賭了。”
林子豪舉起手指：“我肯定不去了！我要是再去，就讓我天打雷劈！”
林益明說：“你這孩子，都是一家人，發什么誓，我們都相信你。”
林西音看著他：“寫個借條吧。不指望你一下子都還了，一個月還兩千，可以吧？”
“姐……”
“寫吧。”
“西音！”路雪梅語氣加重：“他是你弟！你還信不過他嗎？”
林益明也說：“你眼里還有我們嗎？你是不是想氣死我跟你媽？！”
林西音說：“他去賭，幾十萬上百萬的輸，你們沒有責備一句，他借了錢，我讓他寫借條，有錯？”
“可我們畢竟是一家人……”路雪梅有些底氣不足：“軟軟……”
“別叫我這個名字。”林西音一臉冰冷：“要么寫借條，要么現在就把錢還給我。”
“你！”林益明出離了憤怒：“林西音！老子把你養大，你就是這么忤逆我的！”
“您把我養大，我照顧您，贍養您，都是我的義務。”林西音說：“但我沒有義務，替我的堂弟還賭債。”
這件事本身就是林子豪不占理。
林西音說完就起身：“我明天再來。希望到時候，能看見借條。”
這個家，她一秒都不想呆了。
如果是親生的兄弟姐妹，五個手指伸出來，有長有短，父母偏心，她也認了。
可為什么面對別人家的孩子，他們能這么做？
林西音從林家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她不想吃什么，甚至有點想吐。
但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強迫自己找了個飯店，點了一菜一湯。
吃完飯，她呆呆坐了快半個小時，然后去了醫院。
裴牧野看見她，沒說話。
林西音也想保持沉默，于是安靜地坐在了沙發上。
等裴牧野忍不住，終于抬眸看過去，發現林西音就那么趴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
他起身，下了床，走到了沙發邊。
林西音的臉色，看著有些憔悴。
她很白，肌膚像是瓷器一樣細膩光滑。
所以眼下的青色，就格外明顯。
裴牧野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睫毛。
林西音沒動。
裴牧野見她睡得沉，彎腰，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林西音動了動，但是沒醒。
等她醒來，發現自己在床上。
她懵了一瞬，猛地去看裴牧野的方向。
男人靠坐在床頭，正在看手里的項目書。
林西音覺得，這男人怕不是在裝病。
一個肋骨骨折的男人，竟然能把她從沙發上抱到床上。
丟人的是，她還沒醒。
林西音起身去了洗手間。
她被人抱這件事，她沒提，裴牧野竟然也沒說。
兩個人默契地當那件事沒有發生。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林西音的手機響了一下。
是化工廠那個負責人給她轉賬了。
林西音委婉跟人家提出了請求，能不能提前支付她的工資。
負責人最后同意了，因為負責人和唐以深也算朋友，有唐以深做中間人，他不怕林西音拿了工資跑路。
很快，裴牧野手機上，就收到一個轉賬消息。
他猛地抬頭看林西音：“你哪里來的這么多錢？找誰借的？”
“我自己做兼職掙的。”林西音解釋：“剩下的那些，我也會很快還給你的。”
“林西音……”裴牧野看著她，嘆了一口氣，才說：“你怎么就……我們一定要離婚嗎？”
“不然呢？”林西音依舊面無表情：“你不用再說這個了，我會盡快把錢還給你的。”
“我不是想要你的錢……”
“裴牧野，你說話已經反悔過一次，如果再出爾反爾，我真的沒辦法再相信你了。”
裴牧野不說話了。
林西音手機響了，她走出病房，接通：“師兄。”
“你缺錢？”唐以深直接問：“還需要多少？”
“不用了。”林西音知道，肯定是工廠負責人跟唐以深說了：“工廠那邊把工資提前預支給我了，夠了。”
“真的夠了？”
“真的。”
唐以深沉默了幾秒鐘，才說：“軟軟，不管什么時候，你需要……錢，都可以跟我說。”
“好的，謝謝師兄。不過，師兄，以后……你叫我的名字吧。”
軟軟這兩個字，林西音以后不想聽見了。
唐以深沒有問為什么，他說：“好。”
掛了電話，林西音在病房外站了一會兒，才回去了。
這次，裴牧野沒有盯著她問是誰打來的電話，為什么要出去接。
兩個人之間好像又陷入了無邊的沉默。
晚上的時候，病房里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