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行兵之法,斥候為先。
離開平峒縣的時候,薛云便已經提前派錢大勇為斥候負責探路。
免得返回途中疏于偵查遭到戎人的伏擊。
論及戰斗與偵查經驗錢大勇自然不如周林韓雙豐富,但他卻有著周林韓雙都不及的敏銳感知力。
尤其是聽覺方面。
隔著老遠他便能聽到常人聽不到的細微動靜。
之前薛云他們為了募兵前往東山府的時候,他便曾事先發現了趕來報信的周紹。
由于周林韓雙因為傷勢無法隨行。
無人可用的薛云才不得不對錢大勇委以斥候的重任。
只希望他能發揮出自己的特長,不要再步入周林韓雙的后塵。
連續兩天的趕路。
薛云他們可謂一路暢通無阻。
直至第三天晌午,身為斥候的錢大勇才終于發現了戎人的蹤跡。
“你是說有一支三百人左右的戎人騎兵正在前方三十里外四處掃蕩鄉野?”
聽到錢大勇偵查來的情況,薛云都忍不住皺了下眉。
“是的大人。”錢大勇頗為拘謹道。
“除此之外,這支戎人騎兵周邊有發現戎人的大部隊嗎?”
薛云想了想。
“沒有。”錢大勇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道,“屬下偵查的時候曾在附近的山上觀察過,至少方圓百里內都未發現戎人的大軍。”
“也就是說,這支戎人騎兵是脫離了大軍專門來打草谷的?”
大魏這邊同樣有打草谷的說法。
為了補給軍需,戎人往往會派出騎兵四處劫掠。
對于北境百姓而言都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問題在于。
戎人騎兵打草谷都打到了這里,足以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不出意外的話。
從三河縣來的戎人大軍已經完全攻入了東山郡腹地。
這才是薛云最在意的。
“屬下也是這么覺得的。”
錢大勇并非是在恭維,而是實話實說。
身為純正的北境人,凡是有點見識的誰都知道戎人有打草谷的習慣。
“……我們能避開他們嗎?”
薛云沉吟片刻,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暴露在這支戎人騎兵面前。
哪怕他有自信擊潰他們。
可如今他這點騎兵死一個就少一個。
若是死得太多,到時候不慎遭遇戎人大部隊的話,他拿什么來突圍?
他個人武力再強也敵不過千軍萬馬。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任誰都清楚。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能全殲了這支戎人騎兵,一旦有戎人活著回去報信,戎人大軍勢必會展開攔截報復。
薛云的目的由始至終都非常明確。
及時返回蛇頸關重整兵馬,協助東山府抵御這支戎人大軍。
不過如此一來,倒是要苦了遭到戎人騎兵打草谷的無辜百姓們。
但事情的孰輕孰重薛云還是拎得清的。
“回稟大人,如果想要避開他們的話,我們只能從周邊的山林繞過去……”
錢大勇面露猶疑地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看來我們是一定要面對這支戎人騎兵了。”
環視周圍陡峭的山勢后,薛云頓時明白了錢大勇的意思。
這不是他們想不想繞的問題,而是能不能繞過去的問題。
“是的大人。”
錢大勇心里嘆了口氣。
若是可以的話,他也不想正面撞上這支來打草谷的戎人騎兵。
畢竟不是人人都有薛云的勇武,戎人騎兵同樣不是吃素的。
戰場交鋒稍有不慎,死的就是自己了。
“既然無法避開,那么便想方設法殲滅他們,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活著回去!”
薛云當機立斷道,“錢大勇,再探再報!我需要知道他們具體的行蹤下落!”
“是!”
錢大勇立刻領命帶人離開。
對于其他人而言。
一聽薛云要帶領他們與一支三百人左右的戎人騎兵交鋒,甚至還要全殲了對方。
偏偏他們卻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還燃起了熊熊戰意。
一次次的沖鋒陷陣,一次次的浴血奮戰,一次次的取得勝利。
這些經過血與火淬煉的郡兵早已蛻變為了真正的戰士。
尤其是身為統領的薛云每每都身先士卒,所向披靡。
神勇無敵的英姿早已深刻在了他們的心里。
再加上之前通過劫營以數十騎大破五六千戎人后,他們對薛云的崇拜完全達到了極致。
別說是面對三百戎人騎兵了,哪怕是三千,三萬!
只要薛云一聲令下,他們都敢跟著他一起沖鋒!
“大人,屬下發現他們奔著東邊一處塢堡去了。”
錢大勇沒有令薛云失望,沒過太久,他便帶來了這支戎人騎兵的最新動向。
“東邊的塢堡?”
薛云聞言一怔,這群戎人騎兵瘋了嗎?
塢堡四面都是高大的圍墻,堡內建有望樓角樓。
說是一個微縮的城池都不為過。
通常塢堡往往都是當地豪強依托宗族鄉黨建立的。
這些宗族鄉黨人數繁多,彼此關系又熟悉密切,堡內還居住著其家人,所以在遭遇攻擊的時候都會拼死抵抗,尋常的盜匪流寇根本都無法攻破這些塢堡。
誠然。
戎人的戰斗力遠非盜匪流寇可比。
問題是即便他們能攻下塢堡勢必會損失慘重。
“是的大人,根據屬下的觀察,似乎是附近鄉野的人都聚集到了東邊的塢堡里,沒多少收獲的他們才會把主意打到了這個塢堡上。”
錢大勇連忙解釋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支戎人騎兵敢去攻打塢堡。”
薛云頓時恍然。
敢情是東邊塢堡提前吸附了周邊的鄉民,從而導致對方收獲甚微,這才迫不得已地把目標對準了塢堡。
“所有人聽命,人銜枚,馬裹蹄,現在立刻趕往東邊的塢堡,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可輕舉妄動。”
有了塢堡吸引戎人騎兵的注意。
薛云想到或許能借助這個機會悄悄從對方眼皮子底下溜走。
反過來說,這同樣是一個能趁其不備全殲對方的機會。
因此他決定帶人秘密潛伏到塢堡附近見機行事。
有機會的話便打,沒機會的話便溜。
總而言之。
蚊子再小也是肉,薛云不想放過任何能削弱戎人力量的機會。
東邊塢堡距離他們不到二十里。
薛云等人很快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塢堡附近一處林子,依靠茂盛的草木進行隱蔽觀察。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薛云他們過來的時候,恰好便看到戎人朝塢堡發起了進攻。
一個個戎人放棄了戰馬,扛著簡陋的梯子便瘋狂沖向了塢堡高大的圍墻。
為了掩護這些攻打塢堡的戎人,上百個戎人騎兵拿出弓箭便持續不斷地射向墻上的守衛,直接壓制得這些守衛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由于戎人騎兵來得太快。
塢堡里的人根本沒有做好防守準備,完全是倉促進行應戰。
不少守衛手里拿的都是鋤頭連枷草叉等農具為武器。
面對來勢洶洶的戎人,這群臨時征召為守衛的百姓各個都異常緊張不安。
可為了保護堡內的親人,他們又沒有人退縮。
“殺!”
不出片刻。
戎人已經殺到了塢堡的圍墻下。
這座塢堡的圍墻比普通縣城的城墻都要高,約莫十米左右。
但墻體厚度和規模便遠不如縣城的城墻,也無法站太多的守衛。
站得多了便顯得格外擁擠。
當戎人爬著梯子飛快沖上圍墻的時候,左右的角樓已經有守衛射出稀稀疏疏的箭矢。
可惜弓箭數量太少,根本無法有效遏制戎人的進攻。
好在圍墻上的守衛足夠勇敢,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拼命阻止著戎人攀上城墻。
“堡里的人支撐不了太久了。”
遠處的林子里。
默默觀戰的薛云不由在心里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一來是塢堡防守組織得太過倉促,二來是缺乏防守的手段,三來是彼此戰斗力差距太大。
他親眼看到一個戎人成功登上墻后,揮舞的彎刀三兩下便砍翻了周圍的守衛。
不過就在這個戎人準備大殺四方的時候,望樓上射出的一支弓箭恰好射中了他的腦袋。
由此可見,一旦涌上墻頭的戎人愈多,墻上的守衛根本都抵擋不住。
眼看塢堡已經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會讓戎人攻破。
尋覓不到機會的薛云都打算離開之際。
塢堡圍墻忽然傳來一聲震天的怒吼。
旋即看到一個渾身穿戴皮甲的年輕人手拿兩柄二尺長的金瓜錘,對著沖到墻上的戎人便瘋狂砸了起來。
年輕人生得高大魁梧,身材比之薛云都不遜色多少。
通體由金屬打造的金瓜錘在他手里輕如無物一樣,每每勢大力沉地揮舞下去,立刻有戎人當場腦袋開花。
即便是砸在戎人有皮甲保護的身體,一錘下去照樣骨裂吐血身亡。
年輕人的出現無疑扭轉了戰局。
他不知疲憊地來回在圍墻上攻擊著爬上來的戎人。
基本上他出現在哪里,哪里便立刻轉危為安。
沒有一個戎人能挺過他三記金瓜錘。
“沒想到小小鄉野里居然有如此猛人。”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薛云都忍不住輕聲感嘆。
單論武力,對方是他迄今為止見過最猛的人,哪怕是連葛預都可能不如。
如果是對上自己的話,或許要打過才知道。
只是他堅信自己不會輸給對方。
“是啊,我在那人身上竟然看到了薛大人的影子。”
一旁的錢大勇同樣驚嘆道。
“你們誰對這個塢堡有了解?”
薛云想了想,小聲詢問著周圍隱蔽在草叢里的手下。
“……大人,我知道,這個塢堡叫高家堡,是當地高氏族人建立的。”
很快便有人回應道。
“還有呢?”薛云追問道。
“高家在東山郡并不算出名,只是當地普通的一個大族,據說在這邊的名聲相當不錯,經常會接濟當地貧苦的鄉人。”
那人連忙道。“這些都是屬下從一個經常來這邊行商的表親聽說的,再多就不知道了。”
“想必你也看到了高家堡上表現勇武的年輕人,按道理說,像他這樣的人不應該埋沒在鄉間里,你的表親有提及過這個人嗎?”
薛云略作思索道。
“回大人,屬下的表親并未提及過這個人,倒是說起過高家堡內有個不能招惹的瘋子,也不知道說的是不是他。”那人道。
“不能招惹的瘋子?”
“是的,至少鄉間里是這么傳聞的,可具體上卻沒人愿意說明。”
“我知道了。”
薛云有些遺憾道。
“大人,我們接下來該作何打算?需要支援高家堡嗎?”
錢大勇見縫插針問了句。
“再看看先,還不到時候。”
薛云搖搖頭,重新將注意力落在了高家堡上。
隨著年輕人加入戰局后明顯遏制住了戎人的攻勢,連帶著守衛都變得更加勇猛無畏。
在折損了五六十余人后。
這支戎人騎兵非但沒有選擇放棄,反而還加強了攻勢。
除了坐鎮的三十余騎外,其他戎人都紛紛下馬參與到了攻堡中。
一下子面對兩百余宛如潮水洶涌襲來的戎人。
本來守衛便不多的高家堡都瞬間危如累卵。
尤其是攻上墻頭的戎人都愈來愈多,四處救火的年輕人都已經快救不過來了。
“全體聽命,上馬,隨我殺出去!”
眼看高家堡陷入苦戰即將陷落的時候。
薛云直接吐掉嘴里的青草下達了命令!
因為——
時機已到。
下一刻。
所有人齊齊上馬,而薛云更是拿起馬槊,一馬當先地朝著后方坐鎮的戎人騎兵殺了過去!
“殺!”
彼此相距不到五里。
幾分鐘的時間,薛云他們便能殺到對方跟前。
面對突然殺來的一支騎兵,后方坐鎮的戎人明顯都愣了一會兒。
等他們意識到敵襲迅速開始調整后都為時已晚。
本來薛云這邊的騎兵人數便超過了對方。
更何況薛云在殺入他們隊伍后,手中馬槊連刺帶掃,眨眼便干掉了七八個戎人騎兵。
而其他戎人則直接淹沒了緊隨其后的騎兵刀下。
干凈利落地殺掉坐鎮后方的所有戎人騎兵后,薛云卻沒有半點停歇,直接沖向了高家堡。
與此同時。
攻打高家堡的戎人都注意到了后方發生的變故,當場便陷入了混亂。
“給我殺!不準放一個活口離開!”
看到不遠處四散而逃的戎人,薛云如何會放任他們離開,直接下達了必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