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府在有條不紊地籌備著秋后攻略京城的事宜。
由于需要防備東海城又來偷襲的關系,鹿門關和幽都府都不得不留下大量兵馬鎮守。
為此這回薛云只能出動兩萬人。
但是這兩萬人都是從軍隊精挑細選出來的戰士,并且全部都配備了戰馬。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通往山陽南平關的路上都已經提前布置了補給點。
這意味著薛云他們都不需要攜帶多少糧食輜重,一路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山陽。
北境針對京城叛軍的軍事行動是瞞不住人的。
其他勢力安插在幽都府的探子第一時間便把這方面的消息傳了回去。
奈何今時不同往日。
楚王南征大敗后已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里還顧得上京城的叛軍。
偽朝更不用說,本身便與北境沒有利益沖突,況且一直以來都有商貿往來。
再加上戰馬短缺的原因,最近還有求于北境,怎么可能會與北境交惡。
就算是和北境爆發過戰爭沖突的東海城都不再敢輕舉妄動。
一方面是鹿津之敗給予了東海城沉重的打擊,另一方面是在薛云的幫助下奪得中原三鎮后,東海城的重心都轉移到了消化占領的土地。
最重要的是奪得河陽府后,東海城的地盤都正式與京城接壤。
一旦薛云率軍前往山陽攻略京城,如果前線戰事緊張難以抵擋的話。
京城叛軍難免又會從鎖龍關或者西邊關隘抽調兵馬回防。
如此一來。
東海城都能伺機而動趁機奪取鎖龍關,徹底打開入主京城的門扉。
這點從馬陵統領的兵馬常駐河陽府便能知曉東海城的心思。
反倒是之前率軍前來圍剿的魏涓則調去了中原南邊與楚王地盤的交界處。
相較于北境,或者說薛云。
東海城更加防備暗中厲兵秣馬的楚王,深怕對方突然出兵意圖奪回中原三鎮。
歸根結底。
北境還不足以令東海城感到威脅,哪怕正面打不過,不代表防守防不住。
反倒是元氣大傷的楚王依舊具備打穿東海城防線的實力。
主要是中原地方上的豪強大族更看好正統出身的楚王,而非出身不正的東海城。
這也是東海城高層會默許馬陵屠殺洗劫河陽府的豪強大族,目的便是為了殺雞儆猴。
至于京城叛軍方面,即便知道薛云準備對付他們都無可奈何。
四面皆敵下。
無論從哪里抽調兵力都不合適,只能繼續在京畿地區強征壯丁擴充兵力填補前線。
隨著秋收結束得差不多的時候,天氣都漸漸變得涼快起來。
正是這樣秋高氣爽的日子里。
薛云終于率軍離開幽都府奔赴向山陽。
考慮到距離寒冬已然不遠。
唯有速戰速決才能避免受到嚴寒天氣的影響。
故而薛云他們的行軍速度都非常快,估摸著十天半月內便能抵達前線的南平關。
如果衛超沒有令薛云失望的話,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南平關都已經易主了。
與此同時。
“毅哥,這都已經十來天了,我們到底還要在山里走多久了啊?”
層林盡染的群山深處。
溫平跟著大部隊走在崎嶇陡峭的隱蔽山路,直到上面宣布休息的時候。
早已疲憊不堪的他頓時一屁股坐在了南宮毅身側。
周圍的親兵都知道他是南宮毅最好的兄弟,壓根都懶得理會對方。
該喝水的喝水,該嚼干糧的嚼干糧。
“想知道的話不要問我,直接去問郭校尉。”
南宮毅沒好氣地回了句,“還有,說了多少遍,軍隊里稱職務!”
“是,我的南宮都尉大人!”
溫平聽后忍不住想要翻個白眼,都這種時候了,怎么還在計較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好好說話!”
南宮毅瞪了他一眼。
“是!”溫平嘆了口氣,“屬下就是不敢問郭校尉才來問你的啊!”
約莫半個月前。
南宮毅他們接到了一個絕密的任務。
深入敵后奇襲南平關。
而接到這個任務的自然不止他們,同行的還有其他都尉。
最令人感到震驚的是負責帶領他們發動奇襲的人竟然是鎮守紅霞關的主將郭韶。
也不知道上面是如何悄悄將他調到了前線。
盡管郭勝年齡不大,但他的能力大家都是信服認可的。
更何況他還背景深厚,據說是將軍的妻弟。
光是這點便足以讓人不得不慎重對待。
只是在溫平眼里,郭韶是一個比南宮毅還要無趣嚴肅的人。
他不怕南宮毅,唯獨打心里畏懼郭韶。
“這我還真不知道,你也清楚郭校尉惜字如金,哪怕我去問都問不出什么,不過……”
南宮毅無奈地搖了搖頭,話到一半卻忽然想到了什么,“不過你真想知道的話,大可去詢問劉都尉的人,他那邊可能知道些什么。”
“劉都尉的人嗎?行!我這就去問問。”
溫平想了想,在他的印象里,劉都尉看起來也是個不好說話的人,但他手下的人倒是蠻好說話的。
其中他便結識了一個叫吳成的人,彼此還一起喝過酒呢。
“禮貌小心一點,千萬別惹事了。”
南宮毅不太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遵命!我的都尉大人!”
溫平丟下這句話后便頭也不回地悄悄摸向劉都尉所屬的隊伍。
好在彼此隊伍一前一后,隔得不算太遠。
“呦,這不是我們的溫平溫司馬么?怎么有空過來了?”
劉都尉手下里不乏認識溫平的人,看到他鬼鬼祟祟地過來后,當即有熟人笑著打趣道。
“噓,小聲點,千萬別驚動了郭校尉的人。”
溫平一聽差點嚇了一跳,連忙朝伸出手指放在嘴邊朝那人道。
正常情況下。
未經允許各部麾下的士卒軍官是不得擅離隊伍的。
可以說他這次悄悄過來算是違反紀律了。
一旦讓郭校尉的人逮到,勢必免不了處罰。
“放心吧,郭校尉的人都在隊伍后面,根本聽不到我們說話的。”
這時候有人走到溫平面前拍了拍他的手道,“怎么?你這回過來該不是找我喝酒的吧?”
“怎么可能!就這深山老林的,我上哪里找酒喝啊。”
溫平看清來人后頓時無語道。
軍隊向來禁酒,唯有特殊日子和休沐期間才允許喝酒。
行軍期間,別說酒了,有口水喝就不錯了。
“嘿,你來找我不是喝酒就是賭牌,難不成還有什么?”
吳成還是挺喜歡打趣溫平的,主要人挺放蕩不羈的,在軍隊這種壓抑嚴肅的地方,和這樣的人相處難免會感到不少樂趣。
“沒想到我在你心里就是這種不堪的形象啊?實在是令我太失望了。”
溫平撇了撇嘴,最后神情卻變得正經道,“說正事,你們知道我們還要在山里走多久嗎?在這樣走下去,老子都快變成野人了……”
“嗯?是你自己想問的,還是你們都尉讓你來問的?”
吳成收斂笑容認真說道。
“不關毅哥的事,是我自己想知道的。”溫平擺了擺手道。
“十頓酒。”
吳成想了想,最后卻給出了一個令溫平沒想到的回答。
“十頓?獅子大開口啊?!不行!最多一頓!”
溫平聞言一怔,聽懂對方意思的他連忙開始討價還價。
“算了,五頓,不能再低了。”
“你殺了我吧,五頓!最多三頓!”
“成交!”
“等等?!”
“別等了,不妨告訴你,明天我們便可以走出這片大山了。”
吳成拍了拍溫平的肩膀一臉得意地笑道。
“明天就能走出去了?你沒騙我吧?”
溫平不禁將信將疑地看著這個“騙”了自己三頓酒的家伙。
“騙你干嘛,你不會想著賴掉我的三頓酒吧?”吳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
“怎么可能!軍隊里誰不知道我溫平向來說話算話……”
溫平下意識反駁了一句,隨后才反應過來道,“好家伙,又耍你爺爺了是吧,不過你確認消息屬實嗎?”
“當然,包的,放一百個心吧。”
吳成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行!信你這回,那我走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溫平便果斷轉身返回了自己的隊伍。
目送對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后,吳成才搖了搖頭收回目光,旋即向著隊伍里走去。
“剛才溫平過來干嘛的?”
正在閉目養神休息中的劉三忽然睜開眼問了句。
“來問我們什么時候能走出山的。”
吳成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體道,“他這人是個耐不住的性子,會來問這種事情很正常。”
“估計也有南宮毅的意思,不然溫平不會直接找上我們。”
劉三若有所思道。
“或許吧。”吳成聳了聳肩并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不過南宮毅這人不簡單,和他交好算不得壞事。”
劉三表情有些嚴肅。
這次奉命秘密奇襲山陽總共出動了三千五百人。
而他與南宮毅以及另一個叫王恢的都尉各自統領著麾下的千人兵馬,另外五百人則屬于郭校尉的親兵。
只是相處下來,南宮毅顯然更值得他看重,反倒是王恢能力平平,全靠跟隨將軍早才混上了都尉。
“是嗎?”吳成撓了撓頭道,“我倒是不太看重這些,反正有事你做主就行了。”
他本來便是通過成為劉三的親兵才重新回到了軍隊。
算是鉆了個空子。
若非他與劉三關系不菲,恐怕在這支隊伍里都談不上什么地位。
為此他向來不會干涉參與到劉三和麾下司馬隊長的會話,免得給他帶來什么麻煩。
“早點休息吧,估摸明日晌午前我們便能出山了,距離不遠便是叛軍所屬的小嶺關,郭校尉很大可能會命我們突襲小嶺關。”
劉三點了點頭,最后還是不忘提醒了一聲。
“小嶺關?這是哪里?我們的目標不是南平關嗎?”
吳成表情愕然道。
“上面改主意了。”劉三輕描淡寫道,“小嶺關位于南平關后方,乃是京城通往南平關的必經關隘。
一旦能拿下小嶺關便能徹底掐斷南平關的補給,最終迫使南平關不得不選擇投降。”
“我明白了。”
吳成頓時恍然,相較于奇襲南平關,顯然拿下小嶺關更為穩妥。
“沒錯,據我們安插在南平關的探子所知,南平關內的糧草已經不多,后方要等秋收完后才能補給糧草,所以我們要打個時間差,務必趕在糧草送往南平關前拿下小嶺關。”
劉三表情凝重地解釋說明了一番。
“怪不得我們會在山里走了這么久。”
吳成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些,不怪劉三沒有提前告訴自己。
畢竟類似的機密上面肯定會下達封口令。
凡是能知道的也就寥寥數人。
衛校尉駐守的地方與南平關距離不算遠。
正常情況下,他們這支奇兵最多五六天便能繞到南平關后面,偏偏他們愣是花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而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打聽到了?”
另外一邊。
看到溫平回來后,南宮毅看似隨口問了句。
“打聽到了,說是明天我們便能走出山了。”
溫平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
“我知道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可能有仗要打了。”
南宮毅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這么早休息?這太陽才剛下山呢。”
溫平愣了下,忍不住抬頭看了眼天色。
“要不然你以為今天會這么早休息嗎?”
南宮毅閉上了眼睛。
“……毅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沒說?”
溫平皺眉沉默了會兒,總感覺哪里不太對。
往常的時候,他們都是夜幕降臨后才會宣布休息。
但今天顯然要早了不少,傍晚不到便提前休息了。
“規矩你是知道的。”
南宮毅說完后便不再多言。
“好吧。”
一聽到規矩,溫平立馬明白了情況。
原來不是毅哥不想說,而是他不能說。
翌日。
當隊伍從重巒疊嶂的群山里走出來的那一刻,尤其是看到遠處平坦的道路,溫平整個人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終于走出來了!
可是還未等他放松下來,來自郭韶的一道命令立馬讓他繃緊了神經。
校尉有令,休整半個時辰后立刻向十里外的小嶺關發動突襲。
其中南宮毅所屬的隊伍為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