臽毅哥，叛軍的運糧隊今天真的會來嗎？”
城墻之上。
早已換上原來守軍戎服的溫平湊到南宮毅身旁壓低聲音問了句。
“當然，否則郭校尉又如何會改變主意停止進軍，而是留在關內假扮守軍，準備來一個關門打狗。”
南宮毅雙手搭在墻垣上，目光深邃地眺望著遠方蜿蜒的山路。
他們作為奇兵繞過南平關偷襲后方，究其目的無非是切斷叛軍的糧道，從而迫使叛軍斷糧投降。
在攻陷小嶺關后，實質上他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后續只需堅守小嶺關月余，甚至更短的時間，南平關便能不攻自破。
但是誰都沒想到，拿下小嶺關后的郭韶卻并不滿足于此，尤其是在了解到臥牛關方面兵力空虛武備松弛后，當即便有了更大膽的想法。
哪怕不惜違背軍令，不惜壓上自己的前程與性命。
所謂風險越大收獲越大。
一旦他們成功拿下南平關，所有人都能得到想象不到的好處。
更何況失敗了也有人站出來承擔后果，南宮毅他們又有什么好怕的。
反正贏了血賺，輸了不虧。
“可是這太陽都快下山了，運糧隊還沒來，會不會消息有誤啊？”
不是溫平不信，實在是他們在城墻上都等待了快一天了，結果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消息不可能有誤，謊報軍情的后果你也是知道的。”
南宮毅搖了搖頭。
“這，要不我去吳成那邊再確認一下？”溫平想了想道。
“不用了，人來了，傳令下去做好迎接的準備吧。”
誰知南宮毅聽后卻抬手示意了一下，平淡的語氣都變得嚴厲了起來。
“是！”
溫平下意識回了句，旋即順著南宮毅的目光望去。
遠方的山路下，一輛輛緩緩行駛的馬車在夕陽的映照下浮現在了視線之內。
按照對方的行進速度。
估摸著天黑后才能抵達關隘。
同時運糧的馬車隊伍里有人騎馬飛奔而出，朝著關隘的方向迅速趕來。
一看便知道是奉命前來向關內守軍打招呼的，以免到時候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伴隨著一聲令下。
關內的士卒們都瞬間打起了精神，隨后在各級隊長軍司馬的安排下有條不紊地展開伏擊事宜。
運糧隊的來使抵達關前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完全沒發現守軍有什么異常。
在趾高氣揚地通報一番后，甚至連城門都懶得進入便返回了運糧隊。
趕了一天路下來。
整個運糧隊的人員都早已疲憊不堪。
當偽裝成守軍副將的南宮毅主動迎上前招呼他們的時候，負責押送保護糧車的主官甚至都沒有覺察任何異常，任由南宮毅帶著他們前往安置的地方。
運糧隊的糧車比南宮毅想象得要多得多，細數下來竟然有五百多輛，據說這只是第一批糧食，后續還要不斷往返進行運送。
這趟運糧的人除了馬車外，光是民夫都有上千人，而押送的士兵則有兩百人。
等到最后一輛糧車進入關內。
站在城頭上的南宮毅揮手示意手下關上城門，漠然的眼眸里都閃過了一抹森然的寒光。
“殺！”
戰斗結束得非常快。
當南宮毅他們麾下的士卒發動攻擊后，押送糧草的叛軍士卒一時間人都懵了，緊接著便陷入了巨大的慌亂，根本沒做多少抵抗便選擇了投降。
那些民夫更是如此，甚至人都還沒殺到近前，嘩啦啦地便跪地求饒了一大片。
至于叛軍們的主官更是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直接死在了亂箭之下。
……
“大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衛校尉終于拿下南平關了。”
緊趕慢趕之下。
薛云率領的大軍還有數日便將抵達南平關的時候，余貴頓時滿臉喜色地向他稟報了一個喜訊。
“什么時候的事情？”
薛云眉頭一挑，明顯能看出他的心情不錯。
“就在前天，南平關叛軍下面的人忽然殺掉他們的主將，直接向衛校尉獻城投降了。”余貴忙不迭回答道。
“嗯？具體展開說說。”
薛云表現得意外又不意外。
他知道隨著奇兵切斷南平關的糧道后，南平關投降是遲早的事情。
不過這才多少天的功夫？
叛軍下面的人就忍不住動手殺了主將選擇了獻城投降。
“回稟大人，情況是這樣的……”
余貴顯然是知道其中的內情，頓時事無巨細地娓娓道來。
原來早在與衛超對峙期間，南平關叛軍便已經陷入了糧草不濟的困境。
要知道維持這樣一支大軍的糧草消耗是非常恐怖的。
衛超這邊好歹有整個山陽進行供給。
但叛軍不一樣，除了南平關外，京城，鎖龍關以及西邊戰場都需要提供海量糧草。
加之京畿平原曾受過災的關系，導致糧食嚴重歉收，更是加劇了糧食的短缺。
尤其是南平關的叛軍抽調了一半前往鎖龍關后，雖然明面上緩解了糧草不足的壓力，可實際上他們的處境都變得愈發艱難。
一來是兵力不再占據優勢后，守城的壓力都直線上升。
二來是城中的糧草還能支撐月余，可后續的糧草何時會來卻始終沒有音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隨著京城再次陷入四面皆敵的情況下。
叛軍內部已經有不少人持悲觀絕望的情緒，認為他們的覆滅是遲早的事情，未來該何去何從都成為了他們首要考慮的問題。
結果小嶺關陷落的消息傳到南平關后，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面對執迷不悟誓死與南平關共存的主將，叛軍內部的少壯派們一不做二不休發動了兵變。
你要死就去死，別拉上所有人一起跟著陪葬！
抱著這樣的想法，南平關死忠于龍飛的主將等人遭到血洗肅清，最后毫不猶豫地派人向衛超獻城投降。
“大人，衛校尉還讓屬下帶句話給您，說是這些投降的叛軍將士該如何處理？”
看著陷入沉思的薛云，敘說完的余貴都不禁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保留原來的職位與部眾，然后讓他們成為接下來攻打京城的先鋒。”
薛云幾乎不假思索地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獻城投降多少都是有功的，哪怕他再放心不下這些投降的叛軍都不可能痛下殺手。
不然的話，以后誰還敢投降自己？
同樣的。
這些投降的叛軍心里也沒底。
畢竟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讓他們成為攻打京城的先鋒。
為表忠心，也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
這些叛軍唯有賣力攻打自己的舊主才能更徹底地劃清界限。
“屬下明白了。”
余貴聞言一怔，轉而才反應了過來。
不得不說。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既能削弱投降的叛軍實力，又能代替他們沖鋒陷陣。
“郭韶那邊呢？他們有消息傳來了嗎？”
薛云話鋒一轉。
“回大人，根據最新的消息，郭校尉南下后連克多個縣城關隘，如今應該已經兵臨臥牛關城下，就是不知道如今戰況如何了。”
余貴自然沒有忘記敢于違抗軍令擅自出兵的郭韶。
不過從他收到的消息來看。
一路勢如破竹的郭韶還真有可能拿下臥牛關，徹底掃清大軍南下的阻礙。
“估計等我們抵達南平關的時候就知道了。”
薛云想了想便不再多言。
……
“殺……”
與此同時。
南宮毅正率兵與臥牛關內的守軍進行激戰。
在拿下叛軍運糧隊的第二天，他們便偽裝叛軍成功突襲了臥牛關。
只是臥牛關的抵抗比他們想象的要頑強不少。
在攻入城門后，大量的守軍源源不斷朝南宮毅沖殺而來，試圖將他們給擊退出去。
不過守軍的戰斗力卻差了南宮毅他們不止一籌。
結果非但沒有擊退他們，反而還讓南宮毅不斷反推了回去。
問題即便如此，守軍都依舊沒有崩潰逃跑。
“毅哥，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這些守軍都是被逼著和我們戰斗的，如果不解決他們后方的督戰隊，弟兄們的傷亡只會愈來愈多！”
一刀砍翻亂喊亂叫朝自己殺來的守軍后，溫平快步來到了南宮毅身旁大喊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這些守軍都是地方豪強大族麾下的部眾。
不僅是戰斗力，連帶武器裝備都相當簡陋。
他們前仆后繼看似悍不畏死地殺來，不是他們有多勇敢無畏，而是背后有人逼著他們不得不沖鋒。
而逼迫他們沖鋒的便是真正的叛軍。
叛軍僅有一千人左右，但一千人全副武裝組成的督戰隊無疑是非常可怕的。
有他們在后面壓陣，其他守軍但凡敢逃跑都會毫不留情地處死。
前有狼，后有虎的情況下。
這些守軍只能硬著頭皮殺向南宮毅他們。
“別慌，劉都尉已經帶人去處理后方的叛軍了。”
攻入臥牛關后，劉三和郭韶自然緊隨其后帶兵涌入了關內。
事實上郭韶比溫平更早發現了問題。
當南宮毅發現和他們并肩作戰的劉三以及部分兵馬不知所蹤后，他就意識到對方肯定悄悄繞到后方去解決督戰的叛軍了。
“殺！”
果不其然。
又激戰了一陣后，守軍后方忽然爆發了震天的喊殺聲，連帶著沖鋒中的守軍都開始亂了陣腳。
“弟兄們，叛軍敗了，叛軍敗了，隨我一鼓作氣擊敗他們！”
南宮毅見狀連忙大喊，身先士卒地帶領著麾下士卒發起了全面的沖鋒。
“下令全軍掩殺上去。”
坐鎮后方的郭韶發現戰局出現變化后，立刻喚來副將吩咐道。
“是！”
副將領命告退，很快便帶著數隊兵馬跟著南宮毅一道殺向了節節敗退瀕臨崩潰的守軍。
“弟兄們再堅持堅持，其他弟兄的支援馬上就到了！”
繞到后方殺入叛軍陣中的吳成一手盾牌一手刀，盾牌撞擊格擋，橫刀順勢劈斬。
在解決掉身邊殺來的叛軍后，隱約中聽到南宮毅大喊的他立刻鼓舞起周圍隨他廝殺的士卒們。
“莫非天要亡大將軍了么？”
叛軍主將莫辰發現麾下將士隱隱有潰敗的跡象后，整個人都仿佛抽空了力氣，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都充滿了苦澀。
他在得知北境軍神兵天降突然攻入臥牛關后，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京城要完了。
雖說如此，莫辰卻依然履行著自己身為主將的職責，迅速召集所有兵馬進行抵抗。
只是彼此正面碰撞交鋒后，時間愈久，他的心情愈是沉重。
因為他絕望地發現，兵力占優的他們完全打不過對面。
無論士氣還是勇武裝備等各方面遠遜于北境軍。
哪怕他麾下的將士也一樣。
劉三率領五百人突入后方叛軍后，如同一柄燒紅的刀子瞬間便撕開了他們的陣線。
初始叛軍還能抵擋一二，可隨著前方敗退的守軍愈來愈多，開始沖散了他們的陣型后，攻擊他們的北境軍反而越戰越勇。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莫辰知道，一旦等其他北境軍掩殺上來，那么便是他們徹底敗亡的時候。
“校尉，我們走吧，弟兄們實在抵擋不住了。”
這時候，莫辰的副將渾身浴血地來到了他面前焦急勸說道。
“走？”
莫辰聽后苦笑一聲，“要走你們走吧，我辜負了大將軍的信任，只能以死來謝罪了。”
“校尉，這不是你的錯，要怪只能怪前線的人，這么多兵馬竟然能從他們眼皮子底下繞到后方都沒有發現，他們才是真正有罪的人！”
副將一臉悲憤地說道。
“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又有何用？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南平關的兵馬也要跟著我們一起完蛋了……”
莫辰搖搖頭萬念俱灰道，“據說那位鎮北將軍薛云已經率軍趕來了山陽，等他們大軍匯合南下，甚至連京城也可能保不住了……”
他比誰都要了解京城的情況。
如今軍隊里為數不多的精銳都調往了前線，留守京城的兵馬基本都是強征來的壯丁，說是一群烏合之眾都不為過。
其中真正具備戰斗力的精銳才僅有三千人，而這三千人已經是他們最后的精銳。
面對近乎七八萬的薛云軍隊，僅憑他們京城還能守下來嗎？
恐怕無需他們動手，京城內蠢蠢欲動的勛貴舊黨們便忍不住先動手了。
不管怎么說。
一直以來薛云都高舉著大魏的旗號進行清君側，從大義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對于京城的勛貴舊黨乃至皇室中人而言，薛云才是他們的自己人。
一旦龍飛失勢，曾經血洗壓制的舊黨勛貴勢必會狠狠清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