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該上朝了。”
清晨。
大將軍府。
龍飛和以往一樣正在與家人們安靜享用著豐盛的早膳。
從他有了第一個孩子起，這個習慣他便堅持了二十多年。
原因很簡單。
由于常年在外征戰的關系，他和家人向來聚少離多，缺乏交流。
為此龍飛都會格外珍惜和家人相處的時間。
尤其是早膳，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所有人都必須到場。
主要是即便回到府上，通常龍飛也只有早上有時間與家人交流。
大多時候，他要么在處理軍務，要么在與人應酬。
結果導致孩子長大后對他都不太親近，更多是敬畏。
而他的發妻早已年老色衰，這么多年下來彼此都談不上多少感情，說是同床異夢都不為過。
龍飛還有三房侍妾，最小的侍妾才二十出頭，正值最青春美貌的時候。
可是在他面前，這位最受寵的年輕侍妾永遠都是一副如履薄冰的怯怯模樣。
一來是擔心惹得大婦，二來是擔心龍飛拋棄。
侍妾是沒有多少地位可言的，哪怕有了孩子都如此。
但她愿意成為能當自己爺爺的龍飛侍妾，說到底無非是奔著榮華富貴去的。
寧嫁官宦為妾，不與平民為妻。
凡是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這時代的女人都會死死抓緊不放。
龍飛有七個孩子，四個兒子三個女兒，其中長子便是發妻生的，如今早都有了自己的妻兒。
也不知道是否長于婦人之手的關系，長子寬厚的性格中帶著怯懦，完全不像是出身軍伍的龍飛。
可到底是自己的長子，在他的安排下，喜文不喜武的他都在朝中擔任一個清貴的閑職。
庶出的二三子倒是和龍飛相似，性情如火弓馬嫻熟的他們如今都在他麾下兵馬擔任要職。
一個負責皇宮衛戍，一個負責衛隊都統。
至于最小的兒子才十一歲，目前還在讀書習武，人也渾渾噩噩的不知道未來想干什么。
三個女兒，大女兒與二女兒都已經嫁人，一個嫁去了外地大族，一個嫁給了龍飛原來袍澤的兒子。
唯獨小女兒年方十四尚未及笄待字閨中，但未來夫家已經定下了淮州王家王融的孫子。
早膳結束后，龍飛才不茍言笑地與妻兒們閑聊起來。
但說是閑聊，更像是妻兒們在向他匯報一樣。
直至親衛統領敲門打擾出聲，龍飛才結束了今日早膳的交流，旋即在親兵們的伺候下佩戴上甲胄腰刀，然后在大批親衛的拱衛下前往了皇宮。
每逢初一十五都是重要的朝會日。
身為大權獨攬的大將軍，龍飛自然需要親自參加主持。
“最近調查有什么發現嗎？”
前往皇宮的路上，龍飛把呂云喚到了自己身邊詢問。
自從前線主力大軍調回京城后，本以為能高枕無憂的他卻發現軍中頗多怨言。
不少人都非常不滿他的決定，認為他是想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起初他并非當回事，直至發現這股風氣愈演愈烈，他才意識到這其中有所蹊蹺。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派出人手進行調查，想要知道背后到底是誰在興風作浪。
其中呂云便是負責調查此事的一員。
“……回大將軍，卑職不敢說。”
呂云聞言不由沉默了片刻，臉上都露出了極為糾結的表情。
“放心大膽的說。”
龍飛瞥了呂云一眼看似平靜道。
“卑職幾經周折調查，結果發現最后的矛頭指向了姚斌姚將軍。”
呂云咬了咬牙，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氣道。
“姚斌？你確定？”
龍飛聞言瞬間瞳孔一縮。
姚斌何人？
這可是他麾下最受信任的大將之一，如今還是朝廷冊封的鎮西將軍。
在此之前他便一直負責西線關隘抵御福王涼王的重任。
有他的坐鎮，福王涼王非但沒有在他手里討到好處，反而還吃了不少大虧。
就算麾下有人背叛自己，姚斌也絕對不會其中之一。
偏偏呂云最后卻查到了他的頭上，如何不讓龍飛感到震愕。
“卑職可以拿性命擔保，卑職說的都是真的。”
呂云知道龍飛很難相信，事實上他也一樣。
可事實就是如此，他可以騙別人，總不能連自己也騙了。
任誰都知道，姚斌是龍飛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可惜其中一臂已經葬送在了薛云這里，現在姚斌出了問題，等于是又要斬下龍飛的最后一臂。
“姚斌現在何處？”
龍飛默然良久才緩緩開口，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都露出了五味雜陳之色。
“回大將軍，如今姚將軍正在巡視城防事宜。”
呂云似乎早有準備不假思索道。
“……等下朝了通知姚斌來我府上一趟。”
龍飛臉上陰晴變換不定，似乎在思考著如何處理姚斌的事情。
眼看即將抵達戒備森嚴的皇宮，他才長嘆了一口氣。
他并不打算在明面上公開解決這件事情，而是準備私下詢問姚斌具體的情況。
歸根結底。
他始終不相信姚斌會背叛自己，更相信這是有人在栽贓嫁禍。
畢竟姚斌是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如果有人想要對付自己的話，必然先要剪除姚斌。
要知道姚斌麾下有兩萬完全聽命于他的兵馬。
若是龍飛出事的話，他必然會第一時間率領兵馬替他報仇。
換了誰也會投鼠忌器。
“卑職遵命！”
呂云神色沉重道。
他同樣不笨，明顯能從中感覺到不對勁。
奈何證據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或許唯有等大將軍親自見過姚斌才能知曉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有事等我下朝再說了。”
抵達皇宮后，看到宮門邊上熟悉的身影，龍飛不由翻身下馬，隨后才放心獨自走入了皇宮。
熟悉的身影自然是他負責衛戍皇宮的二兒子。
他出現在宮門意味著皇宮依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完全無需擔心安全問題。
畢竟非官員勛貴，其他人未經允許是不得進入皇宮的。
比如拱衛他的親兵們，必須老實待在皇宮門外。
“大將軍！”
“日安大將軍！”
前往皇宮大殿的路上，龍飛遇到了不少腳步匆匆過的官員們。
他們在看到龍行虎步走向大殿的龍飛都會恭敬行禮問候一番。
龍飛僅僅只是點頭示意，似乎毫不在意這些畏畏縮縮的官員們。
真敢敵視反對他的官員早都死在了之前的大清洗下。
現在留在朝中的官員各個都表現得異常恭順，唯恐哪天屠刀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殺伐果斷這方面，龍飛可是毫不遜于同樣有“殘暴”之名的薛云。
當他沿著長長的漢白玉臺階來到大殿前，大搖大擺地準備從殿門走入的時候。
突然。
駐守在殿前的侍衛大喊一聲奉旨殺賊！
下一刻。
殿前的十來個侍衛紛紛舉起手中的長槍捅向了神色大變的龍飛。
“爾敢！”
龍飛第一時間便拔出腰刀甩向了圍攻向自己的守衛，緊接著毫不猶豫轉身逃跑。
由于跑得太快倉促，一個沒有踩到實處，不慎跌倒的他直接從臺階上翻滾了下去。
“殺賊！殺賊！”
好在佩戴有甲胄的關系，依靠甲胄的保護，下意識護住腦袋的龍飛都翻滾得頭暈目眩，唯獨耳邊不斷回響著殺賊的聲音。
當滾到了臺階下的時候，一時間龍飛都沒有爬起來。
哪怕強忍著身體傳來的劇痛，可沉重的鎧甲卻使得他難以支撐起來。
“殺賊！”
就在他好不容易爬起身來的時候，一些正在趕著上朝的官員忽然從懷里掏出匕首，旋即一擁而上朝著龍飛撲了過來。
鋒利的刀刃直接刺向了他不受鎧甲保護的面門。
“啊！”
行刺的官員非常狠辣，一刀便捅入了龍飛的眼睛里，甚至還攪動了起來。
撕心裂肺的痛苦讓龍飛不由發出了凄厲的慘叫聲，而身體也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別說使勁了，甚至連動彈都困難。
匕首拔出又是一捅。
龍飛的另一個眼睛也徹底陷入了黑暗。
在意識徹底迷糊之前，他心里卻始終徘徊著一個揮之不去的疑惑。
是誰？到底是誰背叛了他？
可惜——
他已經死了，永不瞑目的死了。
“來人，把他的腦袋砍下來讓人送出城外！”
……
“校尉，出大事了，剛才斥候傳來消息，說是京城內部大亂，薛云已經率軍入城了。”
與此同時。
緊急率軍趕往京城的路上，高銘收到消息后第一時間便向馬陵稟報道。
“什么？京城大亂，薛云率軍進城了？！”
馬陵聞言不由面露駭然。
盡管早之前已經猜到京城可能發生了什么變故，但真正聽說后還是會令人感到震驚。
“是的，據斥候所言，好像是叛軍爆發了嚴重內訌，自己人相互打起來了。”
高銘連忙解釋說明。
“快快快，傳令全軍加速趕往京城，不然晚了就來不及了。”
做戲要做足，馬陵第一時間便下發了命令，同時還說明了原因。
一聽京城大亂叛軍內訌。
意識到他們極有可能奪取京城立下不世之功后，麾下的校尉都尉各個都來勁了。
原本還無精打采的士卒都在一聲聲厲斥下振作起來開始加速行軍。
“讓斥候再探再報，我需要知道京城到底發生了何事才引發了叛軍的內訌！”
下完命令，馬陵又立刻吩咐高銘道。
“卑職遵命！”
高銘離開后，馬陵都不由握緊拳頭陷入了沉思。
如果自己真有機會從薛云手里奪得京城，他是否要改變之前的決定？
因為奪取京城的巨大功勞實在太誘人了。
可一想到高銘提醒的功高震主便宛如給自己潑了盆冷水。
且不提他能不能虎口奪食，就算成功拿下京城，接下來自己需要面對的可不單單是薛云，而是福王涼王還有叛軍三路兵馬。
僅憑他現在這點兵力恐怕都會捉襟見肘。
最重要的是他麾下的兵馬來得太急，連早飯都還沒吃，戰斗力都要大打折扣。
何況得罪死了薛云，等于把自己的后路也給斷絕了。
東海城高層又能給予自己什么好處值得他如此賣命？
“校尉！”
不知過了多久，去而復返的高銘打斷了馬陵的思緒。
“什么事？”馬陵下意識回了句。
“校尉，斥候已經打探到了京城大亂的原因，據說是叛軍首腦龍飛在今日清晨上朝的時候，于宮殿外遭到了宮廷侍衛與上朝官員的聯合刺殺，最終龍飛不幸死于他們之手。
此外，龍飛麾下大將姚斌得知消息后，第一時間便點齊麾下兵馬殺向了皇宮，企圖為龍飛復仇，不料半路卻遭到了另一支叛軍的攔阻。
雙方兵馬爆發激烈沖突后，薛云趁機率軍入城，一邊占領各個城門城墻，一邊派兵前去鎮壓叛軍。”
高銘深吸口氣將京城變故的內情娓娓道來。
“刺殺龍飛的幕后指使是誰？攔阻姚斌的叛軍為何會背叛了龍飛？”
馬陵敏銳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回校尉，據說指使侍衛官員刺殺龍飛的人正是當朝陛下，而攔阻姚斌的叛軍也是收到圣旨，表示他們愿意歸順朝廷過去的罪行都能一筆勾銷……”
高銘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嗯？你在逗我嗎？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是當朝陛下？”
馬陵一臉古怪地看著高銘。
誰不知道當朝陛下是叛軍扶持立下的新皇幼子，對方今年滿打滿算也才九歲而已。
說難聽點。
京城上下都沒人把這位幼帝當回事，更別說是遵奉對方的圣旨了。
“這是斥候打探來的消息，具體內情卑職也不得而知。”
高銘臉上都浮現出一抹無奈之色。
“眼下我們距離京城還有多遠？”
馬陵也知道對方不過是負責轉述的，所以也沒打算繼續糾結此事。
“大概還有十來里地便能到了。”
高銘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回答。
“也不知道現在趕過去還來不來得及了。”
馬陵遙望著遠方京城的輪廓有所感嘆。
一旦率先入城的薛云派兵占據了京城各處城防，那么他們都相當于白跑了一趟。
來得太過匆忙的他們可是什么攻城器械都沒有攜帶。
如果是面對叛軍守軍的話，說不定還能說服對方開城投降。
但面對的是薛云麾下兵馬的話理都不會理他們。
估計他們只會有一個態度。
想要京城？
那就來戰個痛快！
“難說，而且卑職還收到消息，如今福王涼王也在帶兵緊急趕往京城。”
高銘神色凝重道。
“呵，福王涼王，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估計他們來了也拿京城無可奈何。”
一聽到福王涼王，馬陵臉上都露出了輕蔑不屑之色。
也不知道他們哪來的自信，當初連屢屢擊敗過叛軍的薛云都敢不放在眼里。
反倒是忘了他們在叛軍手里吃過多少大虧。
如果有可能的話。
他還真希望看到薛云到時候能狠狠教訓他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