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一直跟在后面,看熱鬧的首都知青們。
在看到,李鐵柱那“宿舍”的真實情況時,一個個,也都驚呆了!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
農場方面,竟然會如此……
喪心病狂?!
竟然,真的把一個,副營級的領導干部,給安排到了……
牛棚的隔壁?!
這……
這已經不是在刁難了!
這簡直是在……
往死里整人??!
短暫的震驚之后,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我的天哪!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是啊,那地方,是人能住的嗎?!”
“看來,這個李副科長,這次是……真的栽了!”
“活該!誰讓他之前,那么囂張,那么不給錢副營長面子!”
知青們,你一言,我一語。
有同情的,有震驚的,但更多的,卻是……
幸災樂禍!
特別是趙文軒。
“哎喲!李副科長!您這……您這宿舍的條件,也太……太‘接地氣’了吧?”
“不過,您也別往心里去!”
“咱們,是來建設邊疆的,又不是來享福的!”
“越是艱苦的地方,才越能,體現出咱們革命者的,大無畏精神嘛!”
趙文軒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但那股子,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和落井下石的味道。
卻是個人,都能聽得出來!
他就是要,激怒李鐵柱!
他就是要,看著李鐵柱,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暴走!
然后,再被農場的領導們,狠狠地,收拾!
……
然而!
李鐵柱的反應,卻再一次,讓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鏡!
面對趙文軒那,充滿了挑釁和羞辱的言語。
他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怒意,反而……
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波瀾不驚的表情!
就好像,對方,只是一個,在他耳邊,嗡嗡作響的……
蒼蠅!
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間,散發著惡臭的,破舊工具間。
然后轉過身,對著那個,同樣是等著看好戲的馬順,平靜地,說道:
“好,我知道了。”
“就這里吧?!?/p>
“什么?!”
此話一出!
不僅是趙文軒,就連馬順和錢洪濤,都愣住了!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
這個之前,還因為“接待規格”的問題,而大發雷霆的年輕人!
竟然……
竟然會如此輕易地,就接受了,這充滿了羞辱性的,住宿安排?!
這……
這不科學啊?!
“李……李副科長……”
馬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鐵柱,試探著問道:
“您……您真的,就住這里了?”
“不住這里,住哪里?”
李鐵柱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李鐵柱,不是那種,喜歡挑刺的人。”
“既然,場部的住房,真的那么緊張,那我作為領導干部,就更應該,以身作則,發揚艱苦奮斗的革命精神!”
“總不能,為了我一個人的住宿問題,就讓組織上,為難吧?”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覺悟”。
那感覺,就好像他真的不知道,這是農場方面在故意刁難。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那幾個,早已是被他的操作,給驚得是目瞪口呆的家伙。
而是轉過身,拉起了同樣是有些錯愕的,蘇曉梅的手。
柔聲說道:
“曉梅,走。”
“咱們,去打掃一下屋子。”
“坐了那么多天火車,晚上,咱們好好休息。”
蘇曉梅雖然對眼前這骯臟惡臭的環境,感到極度的不適和排斥。
但看到自己男人那,充滿了自信和力量的眼神時。
她那顆充滿了委屈和不安的心,便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只需要無條件地,相信他支持他,就夠了。
“嗯。”
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而又堅定的笑容。
然后,便跟著李鐵柱,一起走進了那間,散發著惡臭的……
破屋子。
……
看著李鐵柱二人就這樣平靜地,接受了安排。
在場的眾人,都徹底傻眼了!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
事情竟然會以這樣一種,虎頭蛇尾的方式,收場?!
那個之前,還霸道強勢、鋒芒畢露的李副科長!
怎么……
怎么突然之間,就變得,這么……
“慫”了?
“切!我還以為,他有多大本事呢!”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不屑的嗤笑。
“原來也就是個,會耍嘴皮子的軟蛋!”
“是??!在火車上那么威風,我還以為,他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搞了半天,也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
“看來,他也是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
“這下好了,他這下馬威,算是白耍了!以后,有他受的了!”
知青們,你一言,我一語。
剛剛才對李鐵柱,升起的那一絲敬佩,瞬間就變成了,深深的……
鄙夷和失望!
在他們看來,李鐵柱今天的行為,就是典型的“認慫”!
是徹底的,向農場的惡勢力,低頭了!
而那個,剛剛還在囂張挑釁的趙文軒,在短暫的錯愕之后。
臉上,更是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
“我呸!”
他朝著李鐵柱那屋子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狗屁的副科長!我看,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镴槍頭!”
“沒種的軟蛋!”
……
正當這群,自詡為“天之驕子”的首都知青們,還在幸災樂禍地,嘲笑著李鐵柱的“懦弱”時。
那個,剛剛在李鐵柱身上,碰了一鼻子灰的馬順。
卻是將他那,無處發泄的怒火和怨氣,全都轉移到了這群。
在他看來,“不知好歹”的城里人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倨傲而又不耐煩的表情!
對著王浩冷冷地,說道:
“行了!都別在這里,杵著了!”
“現在,輪到你們了!”
“跟我來!”
說完,他便大搖大擺地,在前面帶起了路。
王浩等人,雖然心中充滿了不忿。
但看到,連李鐵柱那樣的“領導”,都選擇了忍氣吞聲。
他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小蝦米”,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么。
只能是老老實實地,跟了上去。
……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
他們,錯了!
而且,錯得,相當離譜!
馬順,并沒有將他們帶到那幾排,看起來還算像樣的紅磚平房里。
而是,將他們領到了場部駐地,另一處。
更加偏僻,更加破敗的……
角落!
那里,有兩間看起來,像是廢棄了多年的大倉庫!
倉庫的墻壁,是用那種,最原始的黃泥和麥秸,混合而成的土坯,砌成的。
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縫和窟窿!
屋頂,也只是簡單地,搭著幾根,早已被蟲子,蛀得是千瘡百孔的木梁!
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瀝青油氈布!
看起來,比李鐵柱住的那個“牛棚”,還要……
簡陋!
還要……
破??!
“到了!”
馬順在一間,倉庫的門口,停了下來。
指著那兩扇,用破木板,拼湊起來的,大木門,公事公辦地,說道:
“男的,住這邊?!?/p>
“女的,住隔壁?!?/p>
“里面,已經給你們,都收拾好了?!?/p>
“你們的行李,自己搬進去吧?!?/p>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
仿佛,多在這里待一秒鐘,都是一種煎熬。
“等……等等!”
王浩看著眼前這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一百倍的“宿舍”,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攔住了馬順的去路!
“馬干事!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就讓我們,住這種地方?!”
“這……這跟豬圈,有什么區別?!”
“豬圈?”
馬順聞言,卻是冷笑了一聲。
臉上,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王大領隊,你這話,可就說錯了!”
“豬圈,那可是要花錢蓋的!你們,配嗎?!”
“你……!”
王浩被他這句話,給懟得是面紅耳赤,氣得是渾身發抖!
他怎么也沒想到!
對方,竟然會如此……
囂張!
如此……
不講道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跟在后面的趙文軒,也是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個箭步,就沖到了倉庫的門口,一把,就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吱呀——!”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刺鼻的,霉味和塵土味,瞬間就從屋里,涌了出來!
屋里,光線昏暗,潮濕不堪。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干草!
干草上,散落著一些,早已是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破爛被褥!
所謂的“床”,就是那,用黃泥壘起來的,大通鋪!
而所謂的“男女有別”,也只是在,兩個倉庫的中間。
象征性地,拉著一張,早已是被風沙,吹得是千瘡百孔的……
破布簾子!
也就是說,他們這幾十號,正值青春期的,年輕男女。
以后,就要在這樣一種,幾乎是“毫無隱私”可言的環境里……
同居?!
“天哪!這……這怎么住人???!”
“這跟睡在大街上,有什么區別?!”
“不行!我不??!我死也不住在這里!”
知青們,在短暫的震驚之后,終于,徹底爆發了!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
自己,響應國家號召,不遠萬里,前來支援邊疆建設!
換來的,竟然是……
如此非人的待遇?!
“走!我們找他們說理去!”
趙文軒,更是第一個,就跳了出來!
他自詡為“干部子弟”,從小到大,哪里受過這種委屈?!
他帶著一群,同樣是義憤填膺的知青,氣勢洶洶地,就朝著場部的辦公室,沖了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們,靠近那幾排紅磚房。
就被馬順,和他手下的那幾個干部,給攔了下來!
“干什么?!”
“你們想干什么?!”
馬順看著那群,氣勢洶洶的知青。
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不屑和嘲諷的冷笑!
“想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