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才人禁足期間,高貴嬪隔三岔五的,去看過她幾回。
步入冬月第一日,京城落下初雪。
傍晚。
江才人因殿內炭火不足,懂得暈倒,傳了太醫。
消息很快傳出來。
江才人懷了龍嗣。
算算時間,恰好距離圣上上一次寵幸她,有一個多月。
陸堯聽聞消息,微擰了眉。
然而,到底還是去了一趟綺春殿看她。
各宮的妃嬪都到了。
帶了賀禮。
云霧身為江才人的主位娘娘,自然也少不了到場。
帝王一來,就瞧見了她。
心里,竟是又起了幾分不自在。
甚至想,若前些日子,他多寵幸云霧幾次,會不會,如今懷上龍嗣的是她?
這么一想,帝王才發覺,原來,他是對他與云霧之間所出的孩子,有所期許的。
只可惜,以前也寵幸她那么多次,卻次次都沒懷上。
是不是該請太醫為她瞧瞧身子?
種種念頭在心中輾轉。
然而一想到她上一回故意拒絕他召幸,心里的那股氣就又起來了。
此時便故意問:“令嬪在這里,可是身子大好,已經無礙了?”
這一問,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江才人靠坐在床上。
見帝王一來,就關注著云霧,而不是她。
頓時臉上原本喜上眉梢的神采,都一下凝固住了。
“皇上,嬪妾肚子里的龍嗣好淘氣,在踹嬪妾呢。”
她立即不甘心地開口,吸引帝王的注意力。
陸堯不得不看向她。
云霧見此,便順理成章地不理會帝王這話了。
卻聽陸堯有幾分不快地道:“才一個多月,都未成型,如何能踹你?”
一句話。
就拆穿了江才人的謊言。
江才人登時臉一白。
陸堯見她這副自作聰明的蠢樣子,明明懷了龍嗣,卻還涂脂抹粉,絲毫不知這些東西對腹中龍嗣會有損傷,當即更加沒了憐香惜玉的心情。
“你好生歇著吧。”
只丟下這一句,便轉頭提步走了。
江才人眼睛立即就紅了。
其他妃嬪們面面相覷。
帝王子嗣艱難。
他一向很重視懷了身孕的妃嬪。
這還是頭一回,直接出言訓斥,如此明確地表現出不喜的。
照他這般態度,江才人這腹中龍嗣即便生得下來,又能得帝王喜歡嗎?
“真是沒眼色。”
這時候,容妃出言譏諷道,“沒瞧見圣上正在跟令嬪說話嗎?
“你故意出言打斷,不是上趕著惹圣上不高興?
“真以為自己能懷上龍嗣,就有多了不起了嗎?”
說完。
她目光譏諷,又隱含譏諷心酸羨慕地瞥了江才人一眼,便徑直帶著人走了。
江才人則一聽這話,立即惡狠狠瞪向云霧。
“都是因為你!”
她咬牙切齒怒道。
“江才人慎言!”
云霧可不會因為她懷了龍嗣,就要讓著她,“本宮方才一言未發,你自己犯蠢,就好好檢討一下自己的問題!
“莫要一惹出事端,就全都怪罪到別人身上!”
說完,便也帶著人走了。
見此。
其他妃嬪們也都紛紛看笑話似的,依次離去。
最后只剩下賢妃和高貴嬪,沖她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才人,關嬪沒來。”
待沒了旁人,春安忍不住有些不滿地說道,“再怎么說,才人過去對她,也像親姐妹一樣。
“就算上回鬧了矛盾,可也不至于來看都不看才人一眼吧?”
江才人原本還在因為方才的事生氣。
一聽這話,心里頓時又好受了許多。
“我知道她為何不來。”
江才人得意洋洋,“我當初踩著她上位,雖說中間有些波折,惹了圣上生氣,可偏偏運氣好,如今竟又懷上龍嗣,她心里不知道得多難受,多嫉妒。
“可不就得躲著我嗎?”
只要有關嬪這個對照組在。
她就怎么也不至于太慘!
……
帝王上一回雖然訓斥了江才人,不過事后,還是關照內務府好好重視江才人安胎一事。
江才人的禁足,原也沒剩幾日。
這下更是直接解除了。
太醫幾乎每日都會去請平安脈。
囑咐江才人:“頭三個月要尤其注意,莫要時常出去走動。”
江才人嘴上應下。
可身體卻閑不住。
她懷了龍嗣,怎么能不好好去走動走動?
只是,云霧早防著她主動招惹。
江才人想去泠月殿,卻連門檻都踏不進去。
“娘娘吩咐過了,江才人懷孕頭三個月,身子貴重,須好生在綺春殿養著,莫要來回走動,泠月殿更是不能踏入半步,免得江才人不小心動了胎氣,到時泠月殿可擔待不起。”
紅柚把外殿的門看得死死的。
叫江才人根本無法進入半步。
“到底是擔待不起,還是嫉妒我懷了龍嗣,心里正生著氣不敢見我啊?”
江才人本也就是想到云霧跟前狠狠炫耀,好好嘲笑云霧一番的,此時聞言,更是大聲沖著內殿里頭叫道,“不過,嫉妒沒用。
“還是勸令嬪啊,好好想個法子,怎么讓圣上肯睡你吧!
“這樣,才有機會能懷上龍嗣!”
這樣中氣十足地說完,她也就走了。
畢竟萬一云霧害她失了龍嗣,倒是得不償失了。
內殿中。
云霧正在寫字。
聽見這喊聲,只當笑話聽,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下筆如有神。
在干凈的白紙上,寫下一個“蠢”字。
江才人回去后,乖乖在屋內待了兩天。
便又坐不住。
這一日午睡醒來后,就非說屋子里炭火太足,令她覺得悶得慌,要到外頭走走。
于是,就去了賢妃的咸福宮。
“她怎么來了?”
賢妃一聽說江才人來,眉頭就狠狠擰起。
不好好在自己宮里待著,跑到她這里來,是想害她嗎?
當即道,“就說本宮午睡還未起。
“把那一匣子珍珠拿給她,就說是本宮打算派人送給她的,叫她研磨了用來敷面用,或是串成項鏈、手串戴。”
根本不肯見她。
江才人又沒見到人,卻不覺得賢妃是害怕她在自己的咸福宮出事,只以為是真的午睡未起。
春寧抱著一匣子珍珠。
春安攙扶著她。
就這樣到了御花園。
路上的積雪,已被宮人打掃干凈。
江才人走了這么久,有些累了,便找到一處干凈地方坐下。
卻忽地,聽到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在一旁的假山洞里響起。
“我讓你給父親傳信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賢妃她,當年真的是陳嬪家中的一個姨娘生的?”
事關賢妃,還有早已死去的陳嬪。
江才人模模糊糊,聽了兩句。
心里一驚。
這聲音……關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