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日后宮瞧的,都是楊嬪的熱鬧。
她先是在永壽宮請安后,自討沒趣地主動找云霧搭話,卻被云霧賞了兩巴掌。
之后又去御前告狀。
然而,照樣沒討到好處,竟被圣上罰了。
這也就算了。
誰也想不到,云霧對待楊嬪,手段竟然那樣凌厲。
居然派人去盯著楊嬪親手抄寫了十本宮規。
抄完了之后,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長春宮的宮門口跪著。
而在這期間,楊嬪竟是連口飯都未能吃上。
后宮日子無聊。
各宮妃嬪們平日里沒有熱鬧可看。
今日,便干脆卯足了勁兒,各種找借口從長春宮那里路過,只為看一眼楊嬪跪在那里的狼狽樣子。
“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時候,溫常在挽著林美人的手,遠遠地瞧著楊嬪跪著的樣子,說道。
“什么?”
林美人面露疑惑地詢問道。
“楊嬪是楊婕妤的親妹妹,按理說,她們二人之間的關系,是最親近的。”
溫常在說,“令婕妤,卻格外針對楊嬪。
“甚至圣上也故意罰楊嬪跪在楊婕妤的宮門口。
“你不好奇,令婕妤為什么這么討厭楊嬪?”
林美人聽完以后,就嗤笑了聲。
“這有什么好好奇的?
“我看咱們幾個選秀入宮的新人,令婕妤好似沒一個喜歡的。”
林美人卻如此說道。
“不。”
溫常在搖了搖頭,“令婕妤此人,我也仔細研究過,她從來不主動招惹別人,
“可楊嬪,是唯一一個,一入宮就被令婕妤主動打壓的。
“楊嬪入宮時,圣上說她是他喜歡之人。
“但令婕妤百般阻撓圣上寵幸楊嬪,楊嬪就至今沒有侍寢過。”
溫常在說,“令婕妤的手段是其一。
“但我更好奇的是,楊嬪到底做了什么,令令婕妤這般反常地針對。
“還令圣上也這樣下令罰她。
“你說罰什么不好?
“偏要罰她跪在這里。
“這楊嬪,是不是還做了什么,是對不起楊婕妤的事情?”
林美人一聽這話,漸漸明白過來溫常在話里的意思。
她微微偏著頭,遠遠望著跪在長春宮門口的楊嬪。
又回過身來,望向這道宮墻。
這宮墻的另一邊,就是云霧所住的承乾宮。
“所以,若是你我二人,能夠知曉令婕妤針對楊嬪的真正原因,或許,就能找到令婕妤的一個弱點,從此試著對付她?”
過了一會兒,林美人如此說道。
“正是如此。”
溫常在笑了笑,“我有辦法,不過要等著幾日。”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林美人掩唇一笑。
二人這樣說說笑笑的,就走了。
楊嬪卻還在水深火熱地繼續跪著。
且不說天氣日益寒涼了下來,跪在這磚石上時間久了,膝蓋又冰又疼。
最痛苦的,是這心里頭的折磨。
跪在長春宮的門口,就好似是自己在向楊婕妤的鬼魂贖罪似的……
可她都已經死了。
自己還有什么好贖罪的?
更何況,楊嬪也從來不后悔自己做的那些事。
她做的那些事,不止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更是為了楊家!
但這些是不能叫任何人知道的。
此時,楊嬪唯有百般忍耐著,只求能快一些挨過去。
終于。
“時候到了,楊嬪娘娘可以回宮了。”
這時候,盼兒這樣丟下了一句,就回了承乾宮復命。
楊嬪則被和蘇、和婉攙扶著,從地上起身。
她跪完這一個時辰,晚膳的時間都過了。
御膳房早沒了飯。
楊嬪腿腳發軟地回到鐘粹宮,也只能吃幾塊糕點,喝幾口茶水墊一墊。
但她沒想到的是,更慘的還在后頭。
次日。
和蘇想著自家娘娘昨夜沒吃好,一大早就去了去御膳房領早膳。
結果卻遭到了御膳房奴才的刁難,拿回來的早膳竟是冷的。
而接下來。
都是如此。
不過這么幾日的功夫下來,楊嬪明顯精神都變差了,那張過去頗為美艷的臉龐,像是突然蒙塵了似的黯淡下來,氣色也一下子難看了許多。
后宮沒有秘密。
楊嬪遭到御膳房刁難的事,自然傳遍了后宮。
云霧也知道了。
她知道的還更多。
“娘娘,金風今日悄悄地找到奴婢,說御膳房之所以故意苛待楊嬪,是因為得了溫常在授意。”
傍晚時候,圓絨領了晚膳回來,一邊將飯菜在桌上擺好,一邊如此小聲地說道,“溫常在和御膳房的一個管事嬤嬤相熟。”
“相熟?”
云霧拿起筷子,聽得這話,就不由一笑,“她一個常在,哪有本事能指使御膳房的管事做事?
“這管事,恐怕是溫家安插在御膳房的。”
說到這里,云霧忽地眼眸微瞇。
想起過去,淑妃身邊的宮女明玉,背著淑妃,聽從淑妃母親溫夫人的指使對付她時,就也曾動用過御膳房的人脈。
以前,還不知道溫夫人安插在宮里的人,究竟是誰。
如今卻是知道了。
“想辦法,把這個管事做的事,透露給慈寧宮的人。”
云霧思忖片刻之后,忽然如此吩咐道。
“娘娘是要幫楊嬪?”
團嬌一聽,立即有些不解地問。
“不是要幫她。”
云霧搖了搖頭,“一來,是借慈寧宮的手,除掉這個管事。
“二來,也是試探太后的態度。”
圓絨聽得一臉若有所思。
團嬌則仍是有些懵:“太后娘娘的態度?什么態度啊?”
云霧一聽她這么連連發問,就不免有些好笑。
忍不住拿著筷子,在她腦門上輕巧了一下。
“都過去這么久了,楊婕妤的死,太后娘娘不可能一點東西都沒有查到。”
云霧說,“我只是想知道。
“這楊嬪,也是得了太后的門路入宮的。
“可若楊婕妤的死,與楊嬪有關……
“那太后還會不會保下楊嬪。”
團嬌雖然沒敲了兩下,可實在是一點也不同。
所以她的好奇之心,也絲毫沒有被敲下去。
此時就又捂著腦門繼續好奇地問:“那若是保下楊嬪呢?又有什么干系?”
云霧不知想到什么。
這一次,倒是沒了心情再去敲團嬌的腦門。
只說:“若是保下楊嬪,便是說,在太后的眼里,親情,永遠比不過利益。
“若真是這樣的話,那可就……太讓人失望了。”
夜里。
云霧認識半靠在美人榻上看書,打算再看一會兒就歇下。
這時候。
圓絨卻忽然進來稟報說:“娘娘,太后派人去了鐘粹宮,奴婢聽人說,似是帶了許多賞賜。
“想必如此一來,御膳房就不敢再那樣怠慢楊嬪了。
“或許明日奴婢再去御膳房,也就瞧不見那個與溫常在相熟的管事了……”
云霧聞言,翻書的手不由一頓。
她想起曾經楊婕妤對自己說,太后對她的期望,令她感到壓抑、難過。
看來。
太后是不會改的。
楊婕妤若繼續在后宮活著,早晚,也會被太后心中對利益的追逐,給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