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嬪死于戲臺子旁邊的重華宮。
但鄭太醫(yī)卻說:“微臣查過了,陳嬪死的那一日,后宮并未有戲班子入宮唱戲,可她卻在重華宮休息。
“是因為那一日,有人約她去御花園散心?!?/p>
話剛說到這里。
賢妃眉頭跳了跳。
只聽鄭太醫(yī)接著道:“……半路上,卻突然下起了雨,這個人就領著陳嬪一路去了重華宮避雨。
“奇怪的是,御花園并不缺避雨的地方。
“為什么要舍近求遠,非要去重華宮?
“微臣便又去重華宮查了。
“雖然時隔三年,但還真叫微臣在重華宮發(fā)現(xiàn)了一些端倪。
“微臣可以肯定,陳嬪是被人故意引到重華宮害死的?!?/p>
薛皇后聽他說到這里,臉上帶著明顯的好奇。
她主動開口問道:“你是如何肯定的?”
“啟稟皇后娘娘,重華宮是供人休息的地方,雖然宮中不唱請戲班子入宮唱戲,但也每隔幾日都有人前去打掃?!?/p>
鄭太醫(yī)語氣恭敬地答道,“但微臣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重華宮的地板,有被浸泡過度損壞的痕跡。
“微臣好奇之下仔細檢查了一番。
“竟發(fā)現(xiàn),那破損的地板縫隙之間,有一些紅花碎屑。
“并且不止一條縫隙里發(fā)現(xiàn),只要是在一些隱蔽的地方,都有?!?/p>
他說到這里,就微微停頓了下來。
賢妃悄悄吐了口氣。
一眾妃嬪們都因鄭太醫(yī)這話若有所思。
薛皇后最先想到什么。
有些震驚地問他:“你的意思是,這重華宮的地板,被人用紅花浸泡過?
“陳嬪當日去重華宮避雨,在這種地方待得久了,才導致胎動小產(chǎn)?”
此言一出。
眾人想到這種可能性,都是心中一驚!
“好歹毒的手段!”
洛昭儀忍不住驚呼出聲。
云霧坐在那里,面無表情的,也沒有說話。
“恐怕不止紅花?!?/p>
鄭太醫(yī)接著道,“重華宮平日里鮮少有人前去,那香爐是空置的,幾乎沒用過。
“可微臣卻在香爐的爐子里,發(fā)現(xiàn)了少許殘留的麝香。
“微臣查了太醫(yī)院的記檔。
“巧合的是,在陳嬪被害的前幾日,太醫(yī)院的一名太醫(yī),曾經(jīng)取了少許麝香,說有太監(jiān)昏厥,而麝香磨成粉服用,可以治療此癥。
“微臣便又查了拿藥的太監(jiān),發(fā)現(xiàn),這太監(jiān)恰好是重華宮當值的奴才。
“后來,他被調到了御膳房做事?!?/p>
鄭太醫(yī)說到這里,就又故意停頓了下來。
薛皇后聽著。
福至心靈。
“這個太監(jiān),莫不是叫高德勝?”
她很快想到這一層上,問道。
“皇后娘娘英明睿智?!?/p>
鄭太醫(yī)立即給出肯定的答復,“重華宮的一切,做的隱蔽,陳嬪娘娘當時胎動以后,就被立即送回景陽宮。
“之后,所有人都認定她是被那只血玉鐲子害死。
“偏偏那只鐲子,在陳嬪回到景陽宮以后,就不翼而飛了。
“這更叫人認定了,鐲子有問題,所以才被人故意藏起來。
“所有人,也就都順理成章地忽略了重華宮……
“卻不知,那只血玉鐲子,只是真兇為了掩蓋自己殺人手段的障眼法罷了。
“還有當時牽扯到陳嬪之死的那名太醫(yī),也是被人給害了。”
殿內,一時出現(xiàn)妃嬪們整齊的抽氣聲。
果真是好歹毒的手段!
好縝密的心思!
所以,當時還是重華宮打掃奴才的高德勝,假裝昏厥拿到了麝香,投入重華宮的香爐內點燃。
被紅花浸泡的地板,香爐里的麝香……
懷有龍嗣六個月的陳嬪,就這樣一尸兩命慘死。
事后,高德勝就被分到了御膳房,并且越做越高,只用三年的時間,竟然就成了御膳房的總管太監(jiān)!
要說他背后沒人,這也是不可能的!
“那名給高德勝開麝香治療昏厥的太醫(yī),是哪一個?”
此時,薛皇后又問。
“啟稟皇后娘娘,此人正是王太醫(yī)。”
鄭太醫(yī)語氣篤定地說道。
“來人!去太醫(yī)院和御膳房,將王太醫(yī)和高德勝帶過來!”
薛皇后立即下令。
落衡和平章不敢磨蹭,領了旨意之后就趕緊帶著人去了。
瞧見這一幕,賢妃毫不意外。
然而她唇角卻勾起一抹有些得意的笑。
只怕薛皇后的人去了以后,只會瞧見兩具已經(jīng)“自殺”的尸體。
一旁。
云霧瞥見賢妃這志在必得的笑,目光不由盯著她。
賢妃感受到她的視線,立即朝她瞧過來。
二人視線對上。
云霧故意朝她勾了勾唇。
賢妃眉頭則立即皺起。
心里,竟是莫名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可她很快就說服自己莫要在意。
云霧這次發(fā)難,她是未雨綢繆了的。
事先早已做好了安排。
根本不怕她!
此時,眾人就在這里等著平章和落衡領了人回來。
薛皇后左思右想。
又對一名太監(jiān)吩咐道:“你去御前,倘若圣上得了空,就請他立即過來!”
王太醫(yī)和高德勝背后明顯是有人支使。
有些事情。
她即便身為皇后,也不好決斷。
還是叫帝王親自來的好!
“等你見到圣上,就將今日之事,路上細細向圣上解釋明白!”
薛皇后又囑咐道。
“奴才遵旨!”
太監(jiān)也領了旨意趕緊去了。
眾人便仍在等待著。
這一回還多了一種對帝王的翹首以盼。
賢妃瞧著時候差不多了,落衡和平章尚未歸來,就知道她們不順利。
心里已經(jīng)是篤定了王太醫(yī)和高德勝都已經(jīng)順利“自殺”。
來不了了!
不久后。
帝王都來了。
“朕都知道了?!?/p>
陸堯到了以后,叫眾人免了行禮,在薛皇后之前坐的主位上坐下,道,“不是說落衡和平章去找人了嗎?
“怎的還未回來?!?/p>
薛皇后一聽,臉上有些擔憂。
“臣妾只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如此說道。
賢妃聞言,臉上更見得意,還故意朝著云霧投去挑釁的一瞥。
云霧則仍是那般老神在在的模樣。
仿佛事不關己,所以還能繼續(xù)悠閑地喝茶。
帝王也瞥了她一眼。
陳嬪被害的真相一事,由她主導去查。
如今眼看著好似在人證上出了意外,她倒沉得住氣,一點不著急。
正這樣想著。
外頭。
落衡和平章齊齊出現(xiàn),急急忙忙進了永壽宮。
“怎么去了這么久?人呢?”
薛皇后立即問。
“皇后娘娘,奴婢趕到太醫(yī)院的時候,王太醫(yī)正被人捂住了嘴巴,要將他給勒死,做出上吊自殺的假象!”
落衡率先說道。
“奴婢趕到御膳房時,高德勝正被人按在椅子上,幾個太監(jiān)正要給他灌毒滅口!”
平章跟著說道。
賢妃一聽,臉色一變。
這、不對??!
她沒這樣安排??!
她的安排,明明是王太醫(yī)服毒、高德勝上吊。
怎的現(xiàn)在全反了?
忽地。
她想到什么,立即看向云霧。
這一回,輪到云霧朝她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了。
“他們人呢?可救下了?”
此時,薛皇后問。
“回皇后娘娘,救下了!”
落衡說,“幸虧奴婢們帶的人夠多!
“奴婢趕到的時候,那幾個狗奴才還想繼續(xù)勒死王太醫(yī)呢!
“只是那王太醫(yī)到底傷了喉嚨,一時說不了話,高德勝倒是沒事,如今人正在外頭候著?!?/p>
此言一出。
賢妃瞪著云霧的眼神一下變得狠戾,一時暗暗咬牙切齒起來。
薛皇后聽后,臉色也有些冷沉。
她吩咐道:“將他們二人帶進來!”
王太醫(yī)和高德勝被帶入殿內,形容狼狽。
二人一進來,就立即跪下求饒。
“事到如今,差點被滅口,你們二人也該招認了吧?”
這時候,一直未出聲的云霧才終于開了口,一字一句極為有力地說道,“說吧,你們兩個,當年是受何人指使,害死陳嬪和她腹中的皇嗣?
“現(xiàn)在老實交代,圣上或許還可以饒過你們的家人。
“若仍是不肯說……
“你們應該知道下場!”
她這么一說。
高德勝害怕得立即一邊磕頭一邊招認道:“皇上、皇后娘娘!這都是賢妃娘娘指使奴才干的!”
王太醫(yī)因傷了喉嚨說不了話,聽得這話,卻也是“啊啊啊”的猛點頭。
賢妃終于被咬了出來。
眾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看向她。
就連帝王,冷淡的眸光,也立即落在了她的身上。
賢妃坐在那里,一只手捏緊了椅子俯首,指甲用力的幾乎要嵌進去。
可她面前,卻仍是保持著冷靜,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本宮過去與你們毫不相識。
“怎么可能指使你們害人!”
她自然是要否認的。
替罪羊都找好了,怎么可能不否認呢!
此時。
賢妃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看向高貴嬪,不斷地朝她使眼色。
高貴嬪坐在那里,一時沒有回應。
惹得賢妃心頭瞬間惱火起來。
“不對吧賢妃娘娘?!?/p>
一旁,云霧笑了笑,直接戳破她的謊言:“我可是查到了一本賬冊,賬冊上,記錄有高德勝這幾年對你的孝敬銀子。
“高德勝三年前去了御膳房,只花了半年就坐上了管事太監(jiān)的職務。
“每年,他都從御膳房貪污十萬兩,其中有一半多,都送到了賢妃娘娘的咸福宮。
“賢妃娘娘從他一個奴才那里得了這樣大的好處,怎好禍到臨頭了就撇得這樣清楚?
“未免寒了那些跟著你的奴才們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