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同學說：“我叔叔是做傳媒工作的，他想做一個社會新聞，想去一些貧困生家里拍攝，這種報道都是越慘越吸引人注意，所以我就想問問，班里有沒有這種很慘的同學。”

許輕云好奇地問：“你叔叔拍的作品有嗎？我看看。”

同學立馬從手機上翻給她看。

拍的全都是窮人，殘疾人，老人。

所有的照片，沒有多少人文關懷，也沒有什么故事性。

只有居高臨下的凝視感。

他放大這些人的貧窮，窘迫，骯臟，還有殘缺。

鏡頭下的每個人，眼神里流露出來的都是不知所措和自卑。

丑，很丑。

許輕云很希望，楚瑤的缺點也被這么放大。

希望她也能這么自卑、這么丑陋。

她笑著對那同學說：“我們班沒有……不過我知道理科班倒是有一個，就是楚瑤，她成績還很好呢，你叔叔拍她肯定能引起轟動。”

同學說：“那我去跟楚瑤說一聲。”

許輕云：“不用，我幫你打聽她家地址。明天不是周六嗎，咱們高二沒課，你讓你叔叔直接去。”

見這個同學有些猶豫，許輕云又說：“你叔叔是幫助她的呀，讓她的苦被公眾知道，以后說不定還有人給她捐款呢，她難道還能不接受你叔叔的好意嗎？”

同學點頭：“那倒是。而且我聽說，楚瑤進入全市高中生作文比賽的決賽了吧，到時候給她宣傳宣傳，評委老師們說不定會因為她很慘，而給她第一名呢！”

許輕云笑著點頭：“對啊，就跟電視上那些選秀節目一樣，都是靠賣慘的。”

許輕云轉過臉，笑容就落下來了。

那個作文比賽是市級別的，獎金不多，第一名只有五千。

許輕云當然是看不上這一點點獎金的。

她報名參加，純粹就是為了這份榮譽。

她本來以為自己十拿九穩。

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楚瑤。

初賽，半決賽……處處壓自己一頭！

今天班主任還私下給她施壓，跟她說：“你一個文科班的，作文比賽不會比不過一個理科班的吧？”

許輕云真的要恨死她了。

喜歡的男生，還有優等生的榮譽……為什么都要跟她搶！

不過現在，轉折點來了。

只要楚瑤的家境被扒出，那她是輸是贏，都是丟臉！

她輸了，那是因為她實力不行。

她贏了，那是因為她賣慘，評委同情她！

-

楚瑤完全不知道自己家明天要被記者上門拜訪了。

公交到站，她從車上下來。

竟然看見秦嘉淮就坐在這個站臺這兒。

楚瑤驚訝地問：“你怎么在這里？”

秦嘉淮抬眼望向她，似乎有些可憐：“我跟爸媽吵架，離家出走了。”

楚瑤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

好像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他這么大年紀，還做這么幼稚的事啊……

但這次他月考成績確實很差。

可能是因為這件事，被爸媽罵得受不了了吧。

忽然起了一陣風，空氣里有涼涼的小雨點落到鼻子上。

楚瑤提醒他：“你快去找個賓館住下吧，馬上快下大雨了。”

秦嘉淮：“沒帶錢。”

楚瑤立馬就要從書包里掏錢包：“我借你。”

秦嘉淮：“沒帶身份證。”

楚瑤：“那你只能回家住了。”

秦嘉淮：“我爸媽氣我沒考好，把我鎖在外面了，不許我回去。”

楚瑤：“……那你想怎么辦？”

秦嘉淮提議：“去你家借宿，行嗎？我可以睡客廳打地鋪的。不然我今晚只能睡橋洞了。”

楚瑤遲疑一會兒：“那我要先問問我奶奶。”

她給奶奶打電話。

楚瑤：“奶奶，今晚我可以不可以帶一個男同學回家住一晚上？”

奶奶驚訝：“瘋了吧？十七歲了又不是七歲，還能隨便帶陌生男同學回來住？”

楚瑤：“不陌生，你也認識他，就是以前住我們家附近的那個秦嘉淮。”

奶奶一頓，話語柔和下來：“你說秦醫生家那個小淮啊？哦那可以，他是個老實孩子，他不會有啥事的。我收拾一下，就和你媽平時來那樣安排唄。”

就是楚瑤把自己房間讓出來，奶奶換上一套洗好的床單被罩，她自己去跟奶奶住一屋。

楚瑤應了聲“好”。

轉頭去跟秦嘉淮說：“走吧。”

秦嘉淮立馬跟上他。

兩個人回到家時，孫翠云已經收拾好了。

楚瑤一進門就看見，奶奶特意換上了她平時舍不得穿的羊絨衫，地也拖了一遍，但剛剛拖完，還沒干。

奶奶這是拿出了楚家最高規格的待客禮儀。

秦嘉淮跟著楚瑤一起，立馬地喊了聲：“奶奶。”

孫翠云笑瞇瞇地打量他一眼：“都長這么大了……餓了吧？我煮了紅棗粥，吃點再休息。”

秦嘉淮應了聲“好”，跟著楚瑤進來。

他放下書包，走進廚房，挽起袖口，想要幫忙。

孫翠云回頭，朝他擺擺手：“不用，你出去坐下，我家碗筷你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幫不上忙，瑤瑤你過來。”

楚瑤走過來，狹小的廚房壓根容不下三個人，秦嘉淮就先出去了。

孫翠云盛著粥，笑著問楚瑤：“瑤瑤，你知道小淮手肘那塊的疤怎么來的嗎？”

楚瑤回頭，朝秦嘉淮看去。

這才看見，他卷起衣袖露出手肘，那塊確實有一道淺色的、很短的疤痕。

楚瑤：“我不知道，怎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