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
楚瑤家附近步行街。
燒烤店外面，角落里的一張矮桌邊上。
楚瑤和秦嘉淮坐在塑料凳子上。
面前擺著一串串鐵簽串好的烤串。
楚瑤一臉無語地看他：“你剛才電話里兇我什么？我說這個針灸，一根根肉串，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串……”
秦嘉淮沒說話，端坐在桌邊，袖口卷到小臂處，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手腕，與周圍喧囂的環境格格不入。
楚瑤桌子下的膝蓋碰碰他的腿：“說話，你為什么兇我？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什么？”
秦嘉淮清冷的臉上沒多少表情，低著頭給自己倒開水。
“為什么我每次和你說正常的事情，你都腦補成黃色？”楚瑤湊近他，追問，“回答我。”
秦嘉淮只好轉移話題：“你很餓？大半夜還出來吃烤串？”
“我還好。”楚瑤拿起一根羊肉串，“但是我很難得才把眼睛畫得大大的，皮膚涂得白白的……不想這么早就睡覺。”
秦嘉淮目光在她臉上打量了會兒：“除了口紅，其他的看不出區別。”
楚瑤微笑：“你不是女人，你不懂。我是女人，我懂。”
秦嘉淮沉默。
楚瑤見他不說話，又強調了一遍：“我說我是女人，你沒聽到嗎？”
秦嘉淮一臉費解：“不然呢？我這三年在做同？”
楚瑤聽到后面的小情侶說話，男生對女生說話的時候都溫聲細語的，還叫她寶寶。
但秦嘉淮對她，從來不是這個態度。
可見，他承認了她生理上是個女的。
但他行動上和說話上，還是沒有把她當做一個女的。
楚瑤唇角微微下耷，不想說話了。
見他也不吃，索性拿了一串給他：“吃吧，你小時候沒有這么不接地氣的。”
以前是個多么有生活氣的少年啊，他倆還經常一起去吃螺螄粉，當時沒見他這么端著。
現在，路邊吃個燒烤，都要保持這副衣冠楚楚的死樣子。
包袱太重了。
“謝謝。”秦嘉淮猶豫一會兒，還是給面子地接過去了。
但沒想到，烤得酥軟的羊肉突然脫落，“啪”地砸在他褲子上，滾燙的油漬，立刻在高級面料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楚瑤抽了張紙巾，連忙幫他去擦。
剛碰到，就感覺到他的熱度迅速攀升，下一秒手腕就被秦嘉淮猛地扣住。
楚瑤抬頭，看見他喉結滾動，眼睛黑沉沉的：“老實點。”
楚瑤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好男兒志在四方，心里有苦不要聲張。”
秦嘉淮：“……”
真服了。
楚瑤先不欺負他了，一邊吃一邊看起資料來。
很快，楚瑤就發現了趙振東和自己家的關聯性。
“原來趙振東發跡之前，還加入過山行建筑……這不是我爸當年工作的地方嗎？我爸是這家建筑公司的設計師。”
秦嘉淮若有所思地點頭。
楚瑤手指往下滑，繼續看資料。
“趙振東和我爸合作過不少項目，楓浦市六號跨江大橋就是政府出資，我爸設計，趙振東手下的施工隊做的。”
“但是橋建成的時候，我爸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從媒體的這些資料來看，趙振東真是個好男人，白手起家，穩扎穩打，發跡后就去給村里修路，還愛妻如命……”
秦嘉淮沒有說話，全程靜靜聆聽。
看見她手上沾了油漬，他開口：“手。”
楚瑤就自然而然地把手伸過去，眼睛還沒從手機上移開。
秦嘉淮拿酒精濕巾替她把手擦干凈。
發現他圈住她的手腕時，還多出一節手指。
她怎么又瘦成這樣，估計是上班時都不好好吃飯，得想想辦法……
楚瑤單核處理器，自己想著事，就完全顧不上他了。
她把資料看完，都沒看出這個趙振東，和程依依有什么關系。
他為什么對程依依那么好？
程依依的冠軍，也是他幫忙的吧。
還有十年前在醫院前的那一幕……趙振東和奶奶又是怎么扯上關系的？
現在山行建筑還是存在的，估計能問出三十年前的老員工聯系方式。
她要查查這個趙振東，和爸爸、奶奶，還有程依依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等會兒睡覺前，還可以繼續試探試探程依依。
吃完烤串，秦嘉淮和楚瑤一起回去。
走到他的車旁邊，楚瑤就直接說：“不用送了，你回家吧。”
秦嘉淮忽然問：“你最近睡得好嗎？”
楚瑤回頭看他：“還挺好的，怎么了？”
秦嘉淮：“李教授回來了，以后你復診可以繼續找他。”
楚瑤點點頭。
默了默，她忽然問：“等我治好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做我的監護人了？”
秦嘉淮淡淡“嗯”了聲。
楚瑤：“那到時候你是我什么了？”
秦嘉淮反問：“你想我是你什么？”
楚瑤心里想了好多答案，然后挑出一個最想的：“是我的小狗！”
秦嘉淮冷著臉，沒說話。
楚瑤：“嘬嘬嘬。”
秦嘉淮盯著她那副逗狗的表情，按住她的肩，像以前一樣踹她屁股。
這一整天了，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這次踹的有點疼，楚瑤轉過身反手就抽。
秦嘉淮單手抵住她額頭，把她推遠。
楚瑤又抬腳踢他，被他側身躲開。
再習慣性地反手扣住她手腕，往懷里一帶。
打了太多次，都形成本能記憶了。
楚瑤撞上他胸膛，打他的動作戛然而止。
她抬頭，秦嘉淮正垂眸看她，呼吸微重，漆黑的眼底像壓著暗火。
他抬起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唇，指尖的溫度很燙，連帶著夏夜的空氣，都被彼此的體溫蒸得粘稠。
看著他慢慢低頭，楚瑤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卻在鼻尖幾乎相抵時，他猛地停住。
秦嘉淮喉結滾動，突然松開她，后退一步，嗓音低啞：“快回去睡覺。”
楚瑤愣了兩秒，問：“萬艾可吃完了？”
“你不用故意說這種從來沒有的事挑釁我。”秦嘉淮盯著她的臉，眼神復雜，“一嘴孜然味我真的……”
親不下去。
楚瑤臉有些熱，卻冷靜地笑了：“行。”
給我等著。
她轉身走了。
-
回到家，楚瑤洗干凈躺床上睡覺。
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秦嘉淮那個懸而未落的吻……
狗東西，以前想方設法地騙她！
現在居然還開始嫌棄了！
楚瑤實在睡不著，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自己號上的消息，沒什么特別的。
又切換盛榮的號看了一眼。
這么巧，程依依剛好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點開一看。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