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站，秦嘉淮順手接過楚瑤手里的行李箱，往里面走去。
看著他利落的動作，楚瑤心里有點暖。
她長這么大第一次出這么遠的門，心里不舍又忐忑，也放不下奶奶。
但幸好還有他在，不是自己一個人。
她跟在秦嘉淮身后：“謝謝。”
秦嘉淮淡淡“嗯”了聲。
他這個人有兩副面孔。
如果只有單獨他倆的時候，他話挺多的。
公共場合，他就會特別高冷。
可能因為他人比較老實內向吧，在外面不好意思說話。
楚瑤有點擔心他：“你到了學校，要好好跟同學相處，有不會處的問我。”
秦嘉淮：“……嗯。”
走進熙熙攘攘的動車車廂，兩個人很快找到了他們的臥鋪，一個四人軟臥包間。
秦嘉淮將箱子塞進下鋪床底的最里面，起身時，又順手把楚瑤的背包掛在了床頭的掛鉤上。
看似有條不紊，其實他心里很慌。
就兩個人，在這么狹小的房間里……晚上睡得著嗎？
這和去酒店住標間有什么區別？
楚瑤卻并沒有這樣的擔憂。
她以前去得最遠的地方，就是隔壁筠城，坐大巴或者綠皮車去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坐動車，看什么都新奇。
她坐到床上，手撐在兩個床之間的小桌板上朝外面看。
車很快駛出站點、離開楓浦。
過了會兒，她忽然興奮地開口：“秦嘉淮，你看！”
她指著外面白墻青瓦、燈火點點的小鎮，“好漂亮！”
秦嘉淮坐在她對面，也趴在小桌板上，朝外看去：“嗯，是古風景區。”
楚瑤點點頭，又趴回窗邊，專注地看著外面流動的夜色。
“好大的工業園區啊！比一個縣城還大！”
“隧道！進隧道了！”
“……”
她嘰嘰喳喳個不停。
秦嘉淮慢慢也沒那么緊張了。
他保持撐著下巴的姿勢，目光從窗外移開，落在她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頸上。
她的頭發又長了一點，軟軟地垂落下來，她睫毛好長，臉頰白皙飽滿。
想親……
楚瑤忽然回頭，正好對上秦嘉淮沒來得及收斂的、深沉復雜的目光。
她并沒多想，伸手拿起自己的包，和他交代聲：“我有點困了，先去洗漱。”
她怎么這樣坦蕩……自己還在這里緊張半天。
這個時候確實已經很晚了，兩個人都是在家吃完晚飯才過來的，確實應該睡覺了。
秦嘉淮點點頭：“把手機帶上，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好。”楚瑤揣上手機就離開了。
-
過了會兒，楚瑤從車廂連接處的衛生間出來。
迎面撞見一個熟人，戴著副眼鏡，白皙斯文。
是那個很久沒聯絡的、論壇ID叫“和氣生財”的高三學長。
男生看見她也很驚訝：“你也今天過去？好巧。”
楚瑤禮貌微笑：“對。”
男生又說：“我前陣子想給你發消息，發現你把我刪了……我得知我們倆錄取了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專業，想和你分享一下開學注意事項。”
上學期末，秦嘉淮懷疑他是醫大案的兇手。
她當時覺得秦嘉淮說的頭頭是道，就把他刪了。
楚瑤有點不好意思，瞎編：“對不起，可能是手誤沒注意。”
男生笑笑：“原來是這樣……這個專業在全省只招兩個人。你少讀了一年也能考上，真的很厲害。”
楚瑤立馬說：“我的朋友更厲害，他考上了政法大學，還是法學的本碩連讀實驗班，那個專業全省只招一個，全國只招20個！”
男生神色微頓：“就是去年在醫院附近遇見的那個？”
楚瑤點頭：“對。”
“這樣啊……”男生沒有多做評價，拿出自己的手機，“我們加回來吧，以后有什么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楚瑤掏出手機。
忽然，一只修長冷白的手從身后伸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手。
秦嘉淮清冷的聲音從后方傳來：“找你做什么，你們平級，你比她懂得多？”
男生溫和笑笑：“不是，我是說生活方面。”
秦嘉淮神色平靜，又帶著顯然意見的警告和敵意：“有我。不勞你費心。”
說完，攬住楚瑤的肩，不由分說地把她帶走。
動作強勢，步伐很快，楚瑤基本上是被他強行推回去的。
剛才他去另一間衛生間洗漱，他都回來了，還沒看見楚瑤。
他擔心她，就出去找找。
結果就看她在這邊和那個招財聊起來了。
一看那個招財就不是什么好鳥，這么獻殷勤。
他反手關上隔間的門，交代楚瑤：“快睡吧。”
楚瑤沒應聲，盤腿坐到自己床上，低頭看手機。
秦嘉淮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勁，湊過去，低頭，由下而上看她的臉：“生氣了？”
楚瑤看了他一眼，有話直說：“對！朋友之間是這樣嗎？我覺得你有時候很難溝通，還強硬霸道，我不喜歡你這樣，你能不能改改！”
秦嘉淮沉默數息，坐到對面自己的床上，不疾不徐地問她：“你除了我之外，還有別的異性朋友嗎？”
“有。”
“誰？”
“盛榮。”
“盛榮有缺點嗎？”
楚瑤想了想：“當然也有。”
秦嘉淮：“那你也讓他改嗎？”
楚瑤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她確實也有些看不慣盛榮的地方，比如他有時候上課看歷史小說，還有時候他也欠欠的……
但自己不但從來沒干涉，還會提醒他老師過來了。
秦嘉淮面不改色地和她講道理：“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缺點，朋友應該互相包容缺點，你交別的朋友為什么不去改造別人？為什么就想著改造我？是我在你心里，比別人差很多嗎？”
楚瑤想都不想就說：“當然不是！”
他目光坦蕩：“那你也要包容我的缺點。”
楚瑤低頭思索。
顯然被繞進去了。
秦嘉淮眼底流露淺笑。
他還是以前的想法。
道歉，就表示以后不能這么做。
所以不解釋、不道歉、不退縮。
坦蕩地承認自己霸道、占有欲強。
改不了，也不想改。
楚瑤想了很久。
忽然感覺秦嘉淮現在不像小狗了。
不然怎么會有這么鋒利的獠牙。
但……好矛盾，他做的是自己不喜歡的行為，可自己產生的居然不是壞心情，有種被他特別在意的感覺。
再想想，秦嘉淮長得好看，聲音好聽，還一直在幫助自己，暑假工是他幫忙找的，不然她哪有錢買筆記本電腦，他還教她游泳……
有這么多優點，有點缺點又怎么樣呢？
難道因為這一點，就否定掉他全部的好嗎？
楚瑤想通了，抬頭看他：“好吧，那你不用改了，我包容你。”
秦嘉淮身體微微前傾，抬手摸摸楚瑤的腦袋：“你真是個講道理的人，快睡吧。”
楚瑤點頭，躺下睡覺。
楚瑤背對著秦嘉淮躺著看手機，沒一會兒她手機就滾燙了。
她本來是打算買新手機的，但去網上查了查，大家都說，大一有計算機考試，而且融媒體、新媒體等課程也離不開電腦，她就先買了電腦。
這舊手機還能再撐一撐，撐到冬天還能當暖手寶。
這邊躺累了，楚瑤又翻了個身，面向過道方向。
視線隔著一條窄小的過道，不受控地落在秦嘉淮身上。
他此刻也在專注地看手機。
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全都近在咫尺。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們躺在一張床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