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沒有說話。
沈令洲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卿意緊繃的側臉上，語氣淡淡：“卿工，周朝禮這樣的男人，不值得你耿耿于懷。”
卿意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沒抬頭，只輕聲道：“沈總，我們還是談項目注資的細節吧，下午我還要回院部提交報告?！?/p>
她刻意避開話題，不想再糾纏于私人感情——
尤其是在沈令洲面前，這個從溫泉山莊初次見面就對她表露好感的男人，總讓她覺得難以應對。
沈令洲卻沒打算順著她的話走，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項目的事，我的團隊已經和航天院對接得差不多了，只要你點頭，資金下周就能到賬?！?/p>
“但我今天找你，想談的不止是工作。”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放緩：“卿意，我知道你現在心里有顧慮，也知道你還沒從過去的感情里走出來?！?/p>
“但你要清楚，周朝禮給不了你的安穩，給不了你的尊重，甚至給不了你的專一，我都能給你?！?/p>
“我們可以合作，不止是項目上的合作?！?/p>
沈令洲的聲音緩沉，“你在航天院做技術研發，我可以為你搭建更廣闊的平臺，引進最先進的設備和團隊，讓你的研究成果更快落地?！?/p>
“至于生活上，我能給你和吱吱一個安穩的家，不會讓你們再受半點委屈?！?/p>
她終于抬頭，迎上沈令洲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滿是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卿意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涼，她知道沈令洲的條件有多誘人，無論是對她的事業，還是對她和吱吱的生活，都是難得的機遇。
可她還是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卻溫和：“沈總，謝謝你的好意?！?/p>
“項目上的合作，我會盡全力配合，也相信我們能共贏。但除此之外，我希望我們能保持純粹的工作關系?！?/p>
沈令洲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沒有生氣，只是追問：“為什么？是因為周朝禮？還是因為你還沒準備好開始新的生活？”
“都不是?！?/p>
卿意輕輕搖頭，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樹，“是因為我現在只想專注于工作和照顧吱吱，暫時沒有考慮個人感情的打算?！?/p>
“而且，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哪些路該走，哪些路不該走?！?/p>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沈令洲，語氣多了幾分坦誠：“沈總，你是優秀的合作伙伴，也是值得尊敬的人?！?/p>
“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更不能因為感激或者利益就妥協。”
“我不想耽誤你，也不想委屈自己。”
沈令洲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太軸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有些時候，人不該總困在過往里。”
“周朝禮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林薇家世好，又懷了他的孩子，你們之間早就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你為什么就不能試著往前走一步，看看身邊的人？”
“我沒有困在過往。”
卿意輕輕反駁，“我只是覺得，感情需要順其自然，而不是為了擺脫過去就匆匆開始?！?/p>
“我現在的生活很安穩，有吱吱，有喜歡的工作，這就夠了。”
她想起傅晚早上說的話——
不主動，不聯系，假裝看不見。
突然覺得心里清明了許多。
或許她不是沒走出過往，只是還沒遇到能讓她心動的人，而沈令洲，顯然不是那個人。
沈令洲看著她不為所動的模樣，知道再多說也沒用，只能嘆了口氣：“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p>
“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不會變?！?/p>
“如果你什么時候改變主意了，或者遇到了困難，隨時可以找我?！?/p>
卿意沒有再回應。
包廂里的氣氛重新變得安靜，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兩人默默吃完飯，
沈令洲主動提出送她回航天院，卿意沒有拒絕——
畢竟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太過疏遠反而不利于項目推進。
車子駛回航天院門口，卿意解開安全帶，對沈令洲說了聲“謝謝”，就準備下車。
“卿意?！鄙蛄钪尥蝗唤凶∷?，“不管怎么樣，希望我們以后還能像現在這樣，好好合作?！?/p>
卿意回頭，對他笑了笑：“當然，沈總?！?/p>
“合作愉快。”
說完，她推開車門，快步走進航天院。
回到辦公室，林薇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看到卿意回來，笑著打招呼：“卿工，你回來啦！剛才周總還過來問你是不是去吃午飯了，我說你和沈總出去談工作了?！?/p>
卿意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打開電腦，將沈令洲的橄欖枝和周朝禮的身影都拋在腦后，重新專注于屏幕上的項目數據。
她知道，只有工作和女兒，才是她現在最該守護的東西。
-
傍晚。
卿意握著厚厚的合作方案，站在悅賓樓的雕花門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夾邊緣。
今晚要見的李總，是無人機核心零部件的獨家供應商，此前三次登門拜訪都被婉拒，這次能約到飯局談合作，她心里既期待又緊張。
這個合作要是黃了，航天院的項目至少要延誤三個月。
推開玻璃門，大堂里的人聲與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卿意剛要抬手叫服務員引路，目光卻在掃過靠窗餐桌時驟然頓住。
周朝禮坐在那里，深灰色襯衫袖口挽起，正低頭給對面的林薇夾菜。
林薇穿著淺杏色連衣裙，手邊搭著一件淡藍色孕婦防輻射服，仰頭笑時眼底閃著細碎的光，兩人之間的氛圍親昵得像一幅精心描摹的生活畫。
林薇先捕捉到她的目光，立刻笑著揚手：“卿工，這么巧，你也來這兒吃飯？”
“快過來坐，我們點的菜還沒上齊呢！”
卿意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她迅速收回目光，語氣盡量保持平穩：“不了，林小姐，我約了客戶談工作，先去包間了?！?/p>
說完，她沒再看周朝禮投來的目光，轉身快步走向樓梯口。
預定的包廂里，李總已經坐在主位，身邊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隨行人員。
他約莫五十歲，啤酒肚撐起了襯衫，臉上堆著油膩的笑，看到卿意進來，眼神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才開口：“卿小姐，久等了，路上有點堵車。”
卿意壓下心頭的紛亂，笑著上前遞上合作方案：“李總客氣了，這是我們優化后的采購方案，您看一下，價格比之前下調了5%，交貨周期也壓縮到45天，完全能匹配項目進度?！?/p>
李總卻沒接方案，只是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眼神飄向窗外：“卿小姐啊，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合作……恐怕談不成了?！?/p>
卿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指尖微微發涼：“李總，是方案哪里不合預期嗎？”
“我們可以再調整，無論是價格還是服務，都有協商的空間。”
她想起上周對接時，李總還對方案贊不絕口，怎么短短幾天就變了卦？
“跟方案沒關系?！?/p>
李總放下茶杯，語氣含糊其辭，“是我們公司最近有新規劃，暫時用不上這批零部件了?！?/p>
“卿小姐，今天這飯我請，就當交個朋友，合作的事以后再說吧?！?/p>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看表，明顯是在趕人，連方案都沒翻開過一頁。
卿意心里滿是疑惑，卻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沒用，只能強裝鎮定地收起方案：“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李總了，希望以后還有合作的機會。”
說完，她轉身走出包廂，心里沉甸甸的——
項目進度迫在眉睫，要是找不到替代供應商，后果不堪設想。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盡頭洗手間的指示牌亮著微光。
卿意深吸一口氣，決定先去整理下情緒，再想后續對策。
剛走到洗手間門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走廊盡頭的窗邊——
周朝禮穿著深灰色襯衫，背影挺拔，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似乎在等人。
卿意腳步一頓，正想繞開，周朝禮卻像有感應般轉過身。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情緒復雜，沒有驚訝，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凝視著她，仿佛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卿意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身后卻傳來林薇輕柔的聲音：“朝禮，你就這樣把李總介紹給我，真的沒問題嗎？”
林薇話音剛落，猛的看見卿意，她撞進卿意冰冷的目光時，身體明顯頓了一下，臉上的擔憂瞬間被尷尬取代。
她下意識地攥緊手包帶：“卿工，你別多想，這不是我情愿的，我也是后來才知道朝禮找了李總，他說這個業績算在我頭上?！?/p>
這番話像根刺，扎得卿意心口發疼。
她看著林薇眼底刻意流露的委屈，只覺得諷刺至極。
卿意沒有看林薇，目光轉向一旁沉默的周朝禮。
男人依舊站在原地，指尖的煙不知何時已經放下，只是垂著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他們之間的感情。
她努力過，爭取過。
但是恢復不了。
后來她才發現，有些隔閡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彌補。
她逃開北城，逃開有他的地方，以為這樣就能開始新的生活，可他還是跟來了江城，帶著新的伴侶，再次闖入她的生活，打亂她的節奏。
一切就像逃不開的宿命，無論她怎么躲，都躲不掉。
卿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業績給誰都無所謂?！?/p>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薇，又落回周朝禮身上，“反正這個合作最終是為航天院服務，是為了無人機項目能順利推進。”
“我專心搞科研就好，只要對航天院有利，誰來負責這個合作，都一樣?！?/p>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臉上的表情，轉身就走。
走廊里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孤單的影子。
林薇看著卿意決絕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么，卻被周朝禮拉住了。
他搖了搖頭，眼神復雜地望著卿意消失的方向。
卿意走出去，晚風一吹，臉上的冰冷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她抬頭望向夜空。
她知道，這場關于感情、工作的糾纏還沒結束。
但她已經不想再糾結于誰對誰錯，也不想再為周朝禮的決定而難過。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陸今安的電話，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今安，不用查李總和林薇的合作了，幫我重點聯系其他供應商，優先篩選技術參數匹配度高的，明天上班前把名單發給我。”
掛了電話，卿意攔了一輛出租車。
車子駛離，窗外的街燈飛速倒退，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過去的感情也好，現在的糾葛也罷，都該暫時放下了。
至于周朝禮和林薇，他們有他們的生活，她也有她的堅持。
卿意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后，林薇才松開攥緊的手包。
她順勢挽住周朝禮的胳膊，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你也是，做這種事怎么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剛才多尷尬啊，我們以后還要在航天院做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p>
她輕輕晃了晃周朝禮的手臂，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其實沒必要為我做這么多，業績的事我自己慢慢做也沒關系，你這樣反而讓我心里不安?！?/p>
周朝禮垂眸看了眼她搭在自己臂彎的手，沒說話，只是輕輕掙開，往前走了兩步，拉開些許距離。
他望著走廊盡頭的窗戶，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p>
林薇腳步頓了頓，快步跟上，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可你對卿意也太冷漠了吧？畢竟是前妻，還有吱吱那么可愛的女兒，你就一點情面都不留？”
周朝禮指尖摩挲著口袋里的煙盒，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過去的事沒必要再提，保持距離對大家都好?！?/p>
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聽不出半分對過往的留戀。
林薇看著他冷淡的模樣，心里泛起一絲異樣，卻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知道，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太過深究，反而會惹得他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