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刻意回憶，專業判斷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就在會議進行到一半，中場休息時，會場門口忽然走進來一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
顧清顏。
她穿著一身精心挑選的淺粉色連衣裙，妝容精致，頭發卷曲，笑容溫婉，挽著一位看起來頗有地位的中年男人手臂，一進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顯然也是來參與項目的，身邊跟著幾位工作人員，姿態從容，像是勝券在握。
姜阮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心底瞬間掠過那只小貓冰冷的身體。
掠過顧清顏那句“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掠過她離開前刻薄的嘲諷與怨毒。
恨意一點點涌上心頭，卻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這里是專業場合，她是姜醫生，不是被情愛糾纏的小女人。
她不會在這里失態。
顧清顏的目光很快掃過全場，精準地落在了姜阮身上。
四目相對。
顧清顏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驚訝、怨毒，又迅速被一層虛偽的溫柔笑意覆蓋。
她松開身邊中年男人的手，提著裙擺，一步步朝姜阮走來，像一只優雅又惡毒的孔雀。
周圍不少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側目。
顧清顏站在姜阮面前，笑容甜美溫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幾個人聽見：“阮阮妹妹，好巧啊，你也來參加項目會？”
“我還以為你身體不好，一直在家里休息呢。沒想到你這么厲害，失憶了還能出來參加這么專業的會議，真是讓人佩服。”
字字句句，聽著是關心，實則句句扎心。
明著夸她，暗里戳她“失憶”“外行”“不專業”。
周圍立刻響起幾道極輕的議論聲。
姜阮抬眸，冷冷看了她一眼。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回應，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就像在看一團空氣。
淡漠，疏離，輕蔑。
是最高級的無視。
顧清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姜阮會這么不給面子，完全把她當空氣。
周圍的議論聲稍稍大了一點。
“那是誰啊？顧小姐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
“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那個出事失憶的姜醫生？”
“失憶了就敢來這種項目會？連基本禮貌都不懂了？”
“顧小姐好歹主動打招呼，她這態度也太傲了吧。”
“現在的人，有點名氣就目中無人了。”
這些話不大不小，剛好飄進姜阮耳朵里。
換做以前那個茫然無措的姜阮，或許會慌亂，會委屈，會不知所措。
但現在，她是站在自己地盤上、手握專業底氣的姜醫生。
她依舊沒有理會顧清顏，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里的文件上，指尖翻過一頁，動作從容淡定，氣場穩得讓人無法挑剔。
無視，就是最狠的回擊。
顧清顏被晾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得幾乎要摳破鞋底。
她沒想到姜阮失憶之后，反而變得這么難對付，這么沉得住氣。
這時，主持人上臺，宣布下半場開始，進入正式競標陳述環節。
顧清顏狠狠瞪了姜阮一眼，咬牙轉身，回到自己座位。
她心里已經打定主意——這個項目，她無論如何都要搶下來。
既要搶事業，也要搶面子，她要讓姜阮在業內徹底抬不起頭。
競標正式開始。
幾家機構依次上臺，陳述方案、數據、案例、團隊、落地計劃。
顧清顏排在中間，她上臺時，笑容溫婉，言辭流利，方案做得華麗漂亮，數據包裝得極為好看，還拉上了身后的大機構背書，引得臺下不少人點頭。
她下臺時，特意得意地看了姜阮一眼，像是在宣告勝利。
姜阮依舊面無表情。
她是最后一個上場。
沒有華麗的PPT，沒有夸張的宣傳，沒有煽情的語言。
她站在臺上，燈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清冷、干凈、專業，眼神平靜卻有力量。
一開口，聲音清晰、沉穩、邏輯嚴密：
“各位評審，我是姜阮，私人心理診所負責人。今天我帶來的方案，核心只有三個字——可落地。”
她沒有廢話，直接切入重點：青少年心理篩查流程，社區駐點模式危機干預快速響應機制，長期隨訪體系。
以及真實臨床案例數據，低成本、高覆蓋、可復制。
每一句話，都踩在項目最核心的需求上。
沒有虛的，沒有空的，全是實戰經驗，全是臨床積累，全是她深耕多年的專業判斷。
她甚至現場拿出幾份經過脫敏處理的過往案例數據，精準、詳實、有說服力。
臺下評審從一開始的隨意，漸漸坐直身體，認真記錄，頻頻點頭。
業內人一聽就知道——
這才是真正做過事、懂臨床、有經驗的人。
不是包裝出來的，不是紙上談兵的。
姜阮陳述完畢，微微頷首，從容下臺，全程沒有看顧清顏一眼。
結果毫無懸念。
評審現場打分、合議，十分鐘后，主持人當場宣布：“本次項目最終合作機構——第一名，姜阮，私人心理診療所。第二名，市立醫院心理科。”
沒有顧清顏。
她精心準備、勢在必得的項目，被姜阮輕輕松松拿走。
顧清顏坐在座位上，臉色慘白，指尖死死攥著裙擺，幾乎要把布料掐破。
嫉妒、不甘、屈辱、憤怒，所有情緒一起涌上來，讓她幾乎要失控。
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漠然。
她輸了。
在她最想炫耀、最想壓姜阮一頭的地方，輸得一敗涂地。
項目會結束，人群陸續離場。
顧清顏看著姜阮被幾位評審和同行圍住，客氣交流、交換名片，備受認可的樣子，心底的恨意幾乎要沖破胸膛。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會場，走到僻靜的樓梯間，掏出手機，顫抖著手撥通了張時眠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可憐、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聲音哽咽，柔弱無助：
“時眠……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我好害怕……今天項目會上，有人欺負我……”
“我好委屈，你快來好不好……”
她刻意壓低聲音，哭得梨花帶雨，字字句句都在暗示——
欺負她的人，就是姜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即傳來張時眠低沉冷冽、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
“誰欺負你？”
顧清顏咬著唇，哽咽道：
“是……是阮阮妹妹……她在會上不理我就算了，還搶我的項目，還、還當眾給我臉色看，好多人都看著……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一字一句，都在往姜阮身上潑臟水。
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無辜受害者。
樓梯間門口，姜阮剛好路過，準備離開。
聽到這句話，她腳步一頓，冷冷轉頭，目光落在顧清顏身上。
眼神冰冷刺骨，像一把刀，直直刺穿顧清顏所有偽裝。
顧清顏渾身一僵，握著手機，臉色瞬間煞白。
姜阮沒有上前，沒有拆穿，沒有吵鬧。
只是冷冷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嘲諷。
那眼神分明在說：
繼續演。
她看她能演到什么時候。
小貓的賬，項目的仇，她都記著。
她不會放過她。
顧清顏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心底發慌，匆匆對著電話說了一句“你快來吧”，就慌忙掛了電話，不敢再與姜阮對視，狼狽地轉身跑開。
姜阮收回目光，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整理了一下衣角，挺直脊背，從容走出會議中心。
她贏了項目，贏了專業，贏了底氣，贏了風度。
而顧清顏，只剩下拙劣的表演和卑微的求救。
勝負早已分明。
項目會門口的風有點涼。
姜阮抱著手臂站在路邊等車，高跟鞋輕輕點著地面，臉色淡得沒什么情緒。
剛拿出手機，一輛黑色轎車猛地滑到路邊停下。
車門一開，張時眠快步下來，身形挺拔，臉色沉得嚇人。
姜阮抬眼瞥了一下，心底冷笑一聲。
顧清顏一個電話，他倒是來得真快。
果然是來給她撐腰的。
亦或者他本就來打算接顧清顏。
下一秒，顧清顏就從后面追了出來，一眼看見張時眠，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完全不顧周圍還有人進出，快步沖過去，直接撲進張時眠懷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聲音又軟又委屈，典型的嚶嚶告狀：“時眠……你終于來了……”
“姜阮她……她根本不把我當人看……”
“項目會上我好好跟她打招呼，她理都不理我，還故意搶我的項目，讓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丟臉……”
她埋在他胸口，哭得梨花帶雨，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張時眠僵在原地，沒有回抱，只是垂眸看著懷里的人，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他的目光，越過顧清顏的頭頂，直直落在不遠處的姜阮身上。
姜阮就站在路邊，冷冷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輕嘲。
她沒說話，只安靜等著，看他今天要怎么替顧清顏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