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峙當(dāng)晚去鳳儀宮時，染秋特意朝曹旺使了個眼色。
曹旺等蕭峙與皇后一道兒用膳時，方才跟染秋一起去了殿外：“秋姐姐莫不是又有好吃的糕點？”
“你就知道吃，皇后娘娘今兒被太后喚了去……也不知太后與皇后娘娘說了些什么，皇后娘娘回來后一整日都未笑過。”
曹旺點點頭：“原是這件事，秋姐姐莫擔(dān)心，陛下已經(jīng)知道了。”
染秋安了心。
她們皇后不是多話之人，有些事情總愛憋在心里自己琢磨，便如今日，她們只看到皇后不開心，卻又套不出口風(fēng)，沒法兒幫忙分憂解難。
不過既然陛下知曉，那便沒事了。
陛下總是有法子，幫著皇后舒展眉心的那抹憂愁……
蕭峙還是和往常一樣，邊用膳邊和晚棠話家常。
只不過他們的家常，不時牽扯到朝堂之事。
晚棠每每聽著，并不妄自議論，除非蕭峙想聽聽她的見解，她才會開口。
謹慎、貼心、且有自知之明。
蕭峙起初對此不滿，覺得晚棠終究是不夠信他，骨子里還帶著防備。是江嬤嬤，察覺到他的小心思，私下里勸誡過一回。
“皇后的出身，陛下最是清楚不過，那樣的環(huán)境下長大，陛下叫她如何敢全心全意地把自己交付給陛下。她能做到如此賢惠端莊，已是不易，誰人不夸皇后好？陛下莫要不知足。”
“皇后對陛下之依賴、之信任，已經(jīng)遠超對旁人的依賴信任，陛下還想怎樣？非要叫皇后與人拈酸吃醋，被朝臣彈劾，陛下才滿意不成？”
蕭峙旁的話沒聽進去，就聽進了那句：皇后對陛下之依賴、之信任，已經(jīng)遠超旁人。
想到這件事，蕭峙嘿嘿一笑，心里美得慌。
晚棠一抬眸，看到他莫名其妙地偷樂，再想到太后逼迫的事情，心中不由得發(fā)悶：“今日沈家人帶著一位姑娘進宮見母后了，母后甚是喜歡那姑娘。”
蕭峙挑眉看過去：“哦？沈家女姿容出色、知書達理，不僅母后喜歡，京城世家多喜歡。”
晚棠呼吸一頓，眼里閃過一抹詫異：“是嗎？陛下可喜歡？”
蕭峙沉吟：“沈家今日來的是哪個女兒？”
晚棠氣不打一處來，他還真的關(guān)心起來了，莫不是真的在考慮讓沈家女入后宮？
她收斂著心頭的郁悶，故意夸道：“沈家長房的小女兒，名喚沈如霜，生得……”晚棠看到不遠處的花架上放著一盆水仙花，便指了指，“跟那水仙花一般，白白嫩嫩的，又水靈又好看。”
蕭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盆水仙花開得正好，花兒們垂著頭，似含羞帶怯，似顧影自賞。
晚棠見蕭峙看得津津有味，微微一笑：“陛下覺得可好看？”
蕭峙這才轉(zhuǎn)過頭來，看向晚棠嫵媚生情的眸子：“嗯，確實好看。”
不過他覺得晚棠比這水仙花更嬌艷，一顰一笑都美得叫他挪不開眼，尤其那雙美眸，眼波粼粼，似盛了春水。
所以比之他眼前這朵盛放的海棠花，水仙便素雅得有些過分了。
晚棠這會兒當(dāng)真有些壓不住心里的悶氣了。
她確實有法子堵住沈家人的妄想，可前提是蕭峙與她一起配合。
倘若蕭峙當(dāng)真有納妃嬪之意，她的法子便不管用。
團哥兒都知道自己惹下的禍，當(dāng)自己去解決，并未奢望她這個母親去幫忙安撫乳母。太后之事亦然，當(dāng)初是太后犯下的大錯，太后不當(dāng)用蕭峙去補償沈家人，當(dāng)自己想法子去彌補當(dāng)初的過錯。
人之脾性，早就定了型，晚棠知道，即便太后如今肯聽勸，思慮事情時的下意識舉動還是無法更改。真真叫人心累，晚棠在心里直嘆氣。
眼下看到蕭峙這副模樣，晚棠氣極反笑：“陛下之意，我明白了，還是母后與陛下母子連心，知曉陛下的心意，我明日便去跟母后稟明此事。”
蕭峙原本想逗逗晚棠，看她說完這番話便只字不再提沈家女，反倒是他自己淡定不下去了。
直到用完膳，他剛要摟著自家皇后哄一哄，一個圓滾滾的小身影沖過來：“母后！看燈燈！”
再過幾日便是元宵節(jié)，帝后居于深宮，無法窺見民間百姓的熱鬧。
蕭峙不想晚棠冷清，早已經(jīng)讓人在另一座閑置的宮殿打制花燈，想著元宵節(jié)帶晚棠過去看花燈，給她一個驚喜。
也不知道團哥兒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蕭峙不禁皺眉：“什么燈？”
花燈還未準備好，這會兒去看，不僅把他精心準備的驚喜給毀了，還無甚美感。
“燈燈，看燈燈。”團哥兒抱著晚棠的腿想往上爬，晚棠剛要彎腰把他抱起來，蕭峙便搶先一步把團哥兒拎過去，塞自己懷里。
晚棠斜了他一眼，嘴角噙著淺笑，眼里卻并無笑意。
“少鬧騰你母后，看什么燈？朕帶你去看。”蕭峙嚴厲地瞥一眼團哥兒，再扭頭看晚棠時已經(jīng)滿臉笑容，“皇后歇息片刻，朕帶他轉(zhuǎn)轉(zhuǎn)。”
晚棠這會兒懶得再跟蕭峙多說話，便點了下頭。
待那道高大的背影遠去，她才卸下嘴角的笑容，忍不住嘆了口氣。
“皇后娘娘怎得不開心？”染秋奉上茶水，走到她身后幫她揉額角。
晚棠張了張嘴，到底什么都沒說。
她剛剛忽然察覺自己有些恃寵而驕，堂堂皇后，以前明明大度地從未想過獨占蕭峙的寵愛，甚至還主動跟他提過充盈后宮一事，如今當(dāng)真發(fā)現(xiàn)沈家女很有可能進宮，她卻怎么都高興不起來。
晚棠憂心忡忡地又嘆了一口氣：“我約莫是在矯情，不礙事。”
蕭峙對她的好，歷歷在目，她于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獨寵，作為皇后，實在是不該。
晚棠就這樣糾結(jié)片刻、憂心片刻，再嘆氣片刻，待蕭峙抱著已經(jīng)睡著的團哥兒回來時，她的眉心還未舒展。
不過扭頭看到那抹龍紋錦袍，晚棠還是壓下心底愁緒，微笑著走過去幫蕭峙寬衣。
蕭峙看到她又恢復(fù)了往常的模樣，不由得眉頭一緊：“皇后沒有什么話要與朕說？”
她不是應(yīng)該自己越想越生氣，甚至哭鼻子，質(zhì)問他為何變了心，為何好像真的準備充盈后宮嗎？怎得一會會兒的工夫，她又笑臉相迎了？
晚棠嘴角笑容依舊，毫不猶豫地搖搖頭：“陛下乏了，還是早些歇息吧。”
蕭峙滿心的盤算落了空，失望地耷拉下眉眼。
眼看晚棠捧著他的披風(fēng)便要去掛起來，他伸手一拽，把人撈進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