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巨狼區(qū)，某個還算高檔的公寓內(nèi)。

    假“神父”桑德爾照例打開了電腦，瀏覽起一份文檔。

    因為“催眠”了不少人幫自己做事，他擔(dān)心遺忘掉部分人員和關(guān)鍵細(xì)節(jié)，出現(xiàn)不該有的紕漏，所以，每次返回時，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催眠”了誰、怎么“催眠”的、想達(dá)成什么目的、后續(xù)是否不用再管等內(nèi)容記錄下來。

    學(xué)會用電腦前，他有一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專門用來承載這些東西。

    而現(xiàn)在，他只能感慨一句：

    “電腦真方便！”

    到了約定的時間，他起身走至無線電收發(fā)報機前，將它打開，調(diào)至相應(yīng)頻段，看那支想和真“神父”做對的遺跡獵人小隊有什么吩咐。

    沒等待多久，桑德爾收到了一封電報。

    他有些沉重和擔(dān)憂地開始譯碼。

    漸漸地，電報的內(nèi)容呈現(xiàn)了出來：

    “我們已殺死真‘神父’阿歷克斯……”

    才譯出第一句話，桑德爾的瞳孔就急劇放大。

    真“神父”死了？

    就這樣被那支遺跡獵人小隊殺死了？

    這是在騙我嗎？確定是真的“神父”嗎？

    作為假“神父”，桑德爾非常清楚真“神父”有多么可怕，多么謹(jǐn)慎，多么難找到，所以，在報復(fù)這件事情上，他始終沒什么信心，只不過咽不下那口氣，才打算試一試。

    同樣的，他也不認(rèn)為錢白小隊能在短時間內(nèi)就解決掉真“神父”。

    這根本不可能！

    但事實推翻了他的信念，踩碎了他的認(rèn)知。

    一時之間，桑德爾心中情緒復(fù)雜，不知是喜是憂，亦或茫然。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往下翻譯起電文：

    “你自由了，你可以選擇你接下來的生活了。希望你不要再做什么壞事，如果被我們知道，不管你在灰土哪個地方，我們都能找到你，就像找到真‘神父’一樣。”

    看到這里，桑德爾才真正覺得錢白小隊確實干掉真“神父”了，要不然不會放棄自己這個點。

    幾秒后，房間內(nèi)回蕩起了低沉中略帶癲狂的笑聲。

    “哈哈，死了，真的死了……你也不是那么厲害嗎，還不是被人殺了？”桑德爾笑了好一陣，笑得眼角都有點濕潤了。

    他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只覺渾身輕松，不再有背負(fù)著巨石的感覺。

    對于未來，他這幾天有做一定的暢想。

    那就是在解決掉真“神父”，或者確信沒辦法報復(fù)后，離開最初城，去別的地方生活。

    而那個地方最好是“反智教”勢力沒有覆蓋的區(qū)域。

    桑德爾相信，憑借自己的能力和智商，只要不追求金字塔塔尖的位置，到哪里都能過得還不錯。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紙面，落在最后一句話上。

    不知為什么，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在他看來，有能力不用簡直浪費，而使用能力時，嚴(yán)格區(qū)分好與壞屬于自縛手腳的行為。

    他本想嗤笑錢白小隊太過天真，竟然警告自己不要做壞事，可卻怎么都笑不出來。

    換做幾分鐘前，他還不會有這種反應(yīng)，但現(xiàn)在，他不得不慎重地思考一下這個警告變成事實的可能性。

    除去可笑的自尊心，桑德爾不得不承認(rèn)真“神父”無論能力、智商，還是擁有的資源、躲藏的技巧，都超過自己很多。

    而就是這樣一個讓人望而生畏難以鎖定行蹤的人物，被錢白小隊于短短幾天內(nèi)就揪了出來，埋葬了生命。

    念頭紛呈間，桑德爾突然看見自己聯(lián)了最初城公共網(wǎng)絡(luò)的電腦不知從哪里下載了一張圖片。

    他忙定睛望去，發(fā)現(xiàn)那張圖片上有一個人。

    那個人靠躺在墻邊，腦袋略微低垂，但顯露出了明顯的黑眼圈和青白的臉龐，一看就失去了所有生機，屬于尸體。

    尸體的前方地面有一道拖出來的鮮紅痕跡，胸口則貼著一張白紙。

    白紙上打印出了兩句紅河語：

    “我是‘神父’。

    “我有罪。”

    我有罪……桑德爾再次打了個寒顫。

    他生平第一次有了做個守法公民的念頭。

    …………

    紅巨狼區(qū)，斯特恩街，25號。

    特倫斯坐在拉著窗簾，開著電燈的起居室內(nèi)，望著對面那個人，態(tài)度頗為恭敬地說道：

    “‘感受者’，什么事情讓您特意過來找我？”

    他對面那個人剝開包裝，將一顆糖塞入了口中：

    “我剛好收到了一個情報，又路過你這里，就上門來看看你。”

    這人似乎是“超越靈性”教團(tuán)的神職人員。

    “是什么情報？”臃腫的特倫斯好奇問道。

    他對面那人含著糖果，滿足地說道：

    “真‘神父’死了。”

    “……真的？”特倫斯脫口而出。

    雖然他沒和真“神父”打過交道，只暗中被影響過一次，但也從各方面情報里知道了這是一個多么難纏多么讓人頭疼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哪有那么容易被徹底干掉？

    特倫斯對面那個人笑嘆道：

    “比對過指紋和各種生物材料了，確定是真‘神父’，除非當(dāng)初動手刺殺索爾斯的人不是他。”

    “誰做的？”特倫斯急聲問道。

    不等對面那人回答，他腦海中靈光一閃：

    “是，是錢白小隊干的？”

    “不確定。”他對面那人又剝起了新的糖果，“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參與者至少三個人，另外還有一臺機器人。”

    “機器人……那基本就是他們了。”特倫斯驚駭之余竟無比地慶幸。

    前幾天他選擇合作，而不是報復(fù)回來，簡直太明智了！

    要不然，現(xiàn)在就是別人收到情報，說“黑衫黨”二老板特倫斯被干掉了。

    他對面那人點了點頭：

    “那支小隊不簡單啊，好好拉攏，接下來說不定能借助他們給那群異端一個印象深刻的教訓(xùn)。

    “如果被那群異端攫取了‘最初城’的權(quán)力之杖，我們就危險了。”

    特倫斯正要點頭，突然聽見客廳內(nèi)的電話叮鈴鈴響了起來。

    他若有所思地拿起了起居室內(nèi)的分機，不出意外地聽見了張去病的聲音。

    “‘反智教’的行動應(yīng)該會暫時中止一段時間了。”商見曜分享起這個情報，

    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真“神父”莫名被殺，“反智教”的高層只要腦子正常，都會中斷所有行動，排查隱患，免得整個教派都被拖下水……特倫斯腹誹中，笑著說道：

    “我已經(jīng)聽說真‘神父’之死了。”

    他這一方面是暗示自己消息靈通，另一方面是想探探張去病的口風(fēng)。

    “我還想親口告訴你呢。”商見曜頗有點遺憾。

    果然是你們……特倫斯看了對面那人一眼，輕輕點了下頭。

    這時，商見曜猶豫著說道：

    “有件事情，有件事情，想找你們幫忙。”

    “什么事情？”得到對面那人首肯后，特倫斯熱情地問道。

    商見曜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我們是兄弟！”

    接著，他壓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是這樣的……”

    特倫斯聽得非常專注。

    商見曜保持著剛才那種神秘兮兮的語氣：

    “我們想，想找你借一筆錢。”

    “……”特倫斯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剛干了件大事的錢白小隊竟然找自己借錢？

    …………

    “舊調(diào)小組”準(zhǔn)備的一個安全屋內(nèi)。

    “他怎么說？”龍悅紅看著外出歸來的商見曜和蔣白棉道。

    “我是真沒想到喂還有結(jié)巴和不好意思的時候。”蔣白棉心情不錯，笑著說道。

    商見曜當(dāng)即解釋道：

    “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啊。”

    蔣白棉沒有接這個話茬，隨口介紹起情況：

    “特倫斯說他也沒有那么多，能一口氣拿出買莊園錢的在最初城很少很少。

    “但他會試著找‘黑衫黨’大老板和‘超越靈性’教團(tuán)的人籌集，如果實在不行，只能讓我們另想辦法。”

    眼見和雷曼交易的日期越來越近，“舊調(diào)小組”為了不二選一，竟然打起了向特倫斯借錢的主意。

    而挾殺掉真“神父”之威，這似乎有點強行收“保護(hù)費”的感覺。

    “只能這樣了。”龍悅紅嘆了口氣。

    這時，蔣白棉雙掌一合道：

    “忙完了瑣事，可以討論下‘神父’記憶里那些事情了。”

    她話音剛落，商見曜睜大了眼睛：

    “不是應(yīng)該先弄點好吃的慶祝一下嗎？”

    “這還不到晚餐時間。”蔣白棉沒好氣地回應(yīng)。

    “可以下午茶……”商見曜話未說完，突然皺起了眉頭。

    “怎么了？”格納瓦分析出商見曜的面部表情變化，搶在蔣白棉之前問道。

    商見曜低頭望向手腕上戴著的那個黑色頭發(fā)編成的飾品，一臉沉重地說道：

    “我感覺我沒有胃口。”

    接著，他取下了那個飾品，將它放到了一邊。

    “現(xiàn)在又有了。”商見曜露出了笑容，“果然是它的問題。”

    這件叫“盲目之環(huán)”的物品是他們從真“神父”阿歷克斯身上獲得的戰(zhàn)利品之一。

    而真“神父”另外兩件超凡之物似乎因消耗過度，已徹底歸于普通，不再有神奇之處。

    白晨想了下道：

    “這種固定了‘心靈走廊’深處覺醒者氣息的物品，除了獲得一種能力，還會附加一定程度的代價？”

    “應(yīng)該是。”商見曜用期待下午茶的眼神望向了蔣白棉。

    蔣白棉微皺眉頭道：

    “可我們之前得到的‘膽小鬼’和‘宿命珠’都沒體現(xiàn)出這方面的特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