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鏡后的眼睛，一個大，一個小……聽到格納瓦的話語，龍悅紅腦海內霍然回蕩起了歐迪克瘋狂狀態下的喃喃自語：

    “左邊一個人，右邊一個人，中間擺著個小相框！

    “你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不是好人，我幫你都挖掉吧！”

    剛才那個戴墨鏡的黑風衣男子是歐迪克在瘋掉前，于“噩夢”中看見的人？

    他從我們之前租住的樓房出來，是受“噩夢”指派，過來尋找線索？

    這一個個念頭如同悶雷，炸響在了龍悅紅的心里，震得他腦袋發暈，身體繃緊。

    如果單純只是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龍悅紅多半會認為這是巧合，畢竟類似的形貌有點缺陷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會少到只有那么一兩個，偶然遇上屬于概率不算太低的事情。

    可這個人出現在“舊調小組”之前租住的地方，就顯得太過巧合了。

    而太過巧合往往意味著背后有問題！

    “真我教”剛說“噩夢”已經消退，不用再擔心，我們就遇到了疑似歐迪克夢中所見的人？龍悅紅張了張嘴，發現組長、白晨、商見曜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副駕位置的蔣白棉側過身體，看了他一眼，隨即望向商見曜道：

    “不要急。”

    她嗓音沉穩而柔和，撫平了龍悅紅內心翻滾的波瀾。

    吉普保持著剛才的速度不變，往紅巨狼區方向開去，蔣白棉狀似隨意地掃了眼后視鏡。

    剛才那名戴墨鏡、穿風衣的金棕色頭發男子早消失在了這條街道。

    等吉普進入紅巨狼區，繞到接近元老院的地方，蔣白棉才開口詢問起格納瓦：

    “老格，目標后來去了哪里？”

    “他離開我們之前租住的那棟樓房后，進了斜對面的巷子。”格納瓦如實回答道。

    再往后的行蹤，他就看不見了。

    畢竟他只是一個智能機器人，還沒有自己的衛星伙伴，沒有相應的輔助裝置，也還沒覺醒“天眼通”、“天耳通”。

    蔣白棉點了點頭道：

    “他可能就住在不遠的地方。”

    龍悅紅終于忍耐不住，尋求確認般問道：

    “組長，這是歐迪克口中‘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的人？”

    啪啪啪，商見曜鼓起了掌：

    “恭喜你，答對了！”

    他很是興奮，整個人都洋溢著躍躍欲試的沖動。

    蔣白棉輕輕頷首道：

    “嫌疑很大。

    “一，他巧合地出現在了我們之前租住的那棟樓房入口；

    “二，他戴著墨鏡，明顯想要掩飾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的特征。

    “巧合加巧合，大概率就不是巧合了。

    “我懷疑他是‘噩夢’的爪牙，在歐迪克瘋掉這件事情里出了一分力。”

    商見曜聞言，拍手笑道：

    “左邊一個人，右邊一個人，中間一個小相框，也不知道他是左邊那個，還是右邊那個……”

    “總之不會是中間那個。”白晨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個小相框代表‘噩夢’？”龍悅紅順勢做出推理。

    蔣白棉“嗯”了一聲：

    “也許。”

    她隨即解釋道：

    “我剛才讓你們不要急，主要就是擔心那片區域在‘噩夢’的注視下，一旦我們反應過激，很可能就會暴露。”

    “嗯。”龍悅紅點頭表示理解，甚至覺得組長做得太對了。

    他轉而問道：

    “接下來怎么做？”

    蔣白棉沉吟了一下：

    “還是得找‘真我教’，光靠我們，一方面不夠了解噩夢，另一方面在最初城又受到限制，危險系數實在是太高了。

    “另外，通過勞瑞絲太太聯絡下歐迪克的教友，也就是‘拂曉晨星’的人，做兩手準備。”

    她不是太確定“真我教”會追查下去。

    “好啊好啊。”坐在后排偏左位置的商見曜舉起了雙手雙腳。

    …………

    除了中途請人給勞瑞絲太太送去口信，帶回反饋，約好了見面地點，“舊調小組”謹慎起見，什么都沒做。

    直到午后，他們才開著車，從租住的地方慢悠悠前往青橄欖區。

    他們又一次路過了烏戈旅館。

    龍悅紅側頭望去，看見大廳深處，前臺位置，站著一位表情淡漠、頭發花白的老者。

    這間旅館有了新老板。

    龍悅紅沉默著收回了視線。

    “舊調小組”的吉普繞過旅館，穿過街道，抵達了“真我教”的據點。

    他們相當順利地在公寓一樓左側最里面那個房間，見到了“破夢之人”克里夫。

    套著陳舊罩袍的克里夫疑惑問道：

    “還有什么事情嗎？”

    蔣白棉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我們有了‘噩夢’的新線索，發現了‘它’一個爪牙。

    “不知貴教有沒有興趣合作？”

    克里夫沉默了下去。

    蔣白棉刻意激道：

    “烏戈老板是一名覺醒者，即使在貴教，這樣的人應該也相當于主教，而沒有哪一個教派，對自己主教的死亡無動于衷。”

    克里夫又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

    “‘噩夢’已經消退，再去招惹肯定會遭遇激烈的反撲，這很有可能引來極為可怕的變化。

    “這片區域好不容易才恢復了安寧，除非有足夠的把握徹底消除那個‘噩夢’，否則我們不會主動挑起紛爭。

    “我想，回歸執歲懷抱的烏戈應該能理解我們的決定。”

    他說的很委婉，但態度表達的很明確。

    蔣白棉看了眼沒掩飾自己失望情緒的商見曜，低下腦袋，自嘲一笑道：

    “是我們太積極了，實在不好意思。”

    …………

    紅巨狼區，一棟公寓內。

    按照約定找來這里的“舊調小組”敲響了七樓偏左那個房間。

    開門的是勞瑞絲，和上次見面時相比，她氣色好了很多，情緒相當不錯。

    “歡迎來我家做客。”這位褐發碧眼長相不錯的女士笑著說道。

    蔣白棉怔了一下，脫口問道：

    “這里是你和歐迪克的家？”

    “對啊。”勞瑞絲一臉茫然。

    這是什么奇怪的問題？

    蔣白棉又追問了一句：

    “之前歐迪克生病，也是在這里？”

    “對。”勞瑞絲不知道這有什么好問的。

    蔣白棉沉默了幾秒，轉頭批評起商見曜等人：

    “真是的，怎么能堆在別人門口？這太不禮貌了！”

    勞瑞絲跟著笑道：

    “進來吧。”

    她后面不遠，歐迪克站在那里，對“舊調小組”幾名成員笑了笑，招了下手。

    “我們去書房聊吧。”他指著側面一個房間道。

    因為是在家里，他沒再穿那件深色厚呢大衣，而是花色絨布襯衣配黑色長褲。

    趁著歐迪克走向書房的機會，蔣白棉壓著嗓音，關心地詢問起勞瑞絲：

    “他回來以后表現怎么樣？”

    “挺好的。”勞瑞絲笑道，“他偶爾也會暴躁，也想自言自語，但都會刻意避開我，偷偷地在那里拍桌子，壓著嗓子喊，所以，每周還是得去一次瘋人院接受治療，購買藥物。”

    她擔憂之余，臉上浮現出了難以掩飾的幸福。

    放下心來的龍悅紅打量起歐迪克和勞瑞絲的家。

    這是一個三室一廳的普通房屋，面積還算寬敞。

    作為書房的那間并不大，一個書柜一個書架外，只能容下一張書桌、一張短沙發和幾把椅子。

    “坐吧。”歐迪克指了指短沙發和它旁邊的三張椅子，“不好意思，有點擠。”

    “你太客氣了。”商見曜禮貌回應。

    蔣白棉一邊坐下，一邊問道：

    “你的教友還有多久到？”

    “十分鐘內吧。”歐迪克沉穩回答。

    各自落座后，商見曜開口問道：

    “從這里去黃金海域遠嗎？”

    “很遠。”歐迪克回憶著說道，“得穿過半個‘最初城’，整個‘聯合工業’和‘黃金海岸’，中間有大片大片的無人區……”

    見歐迪克和商見曜問答合理，自然流暢，龍悅紅簡直不敢相信這位不久前還是個瘋子。

    過了一陣，勞瑞絲引來了一位女士。

    這女士穿著深色獵裝，和歐迪克年紀差不多大，金發藍眼，皮膚粗糙，是個典型的紅河人。

    “茱莉婭。”她簡單介紹了下自己。

    等蔣白棉等人自我介紹完，這位女士相當客氣地笑道：

    “感謝你們對歐迪克的‘治療’，否則我都不敢見勞瑞絲。”

    她在“治療”這個單詞上發了重音。

    “應該的。”商見曜一臉理所當然。

    茱莉婭表情一正，順勢問道：

    “這能維持多久？”

    “只要他確實是這樣的人，也沒誰能真正地推翻這點，可以一直，一直。”商見曜微笑回答。

    又寒暄了幾句，蔣白棉主動說道：

    “我們發現了‘噩夢’的線索，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合作？”

    茱莉婭看了歐迪克一眼道：

    “事情已經過去，夢境昨晚就恢復了正常，沒有絕對的把握，我們不想冒險。

    “你們也沒必要調查下去，對抗類似的噩夢是長期的事情，偶然找到點線索沒太大的意義。”

    蔣白棉選擇沉默。

    又聊了一陣，“舊調小組”提出了告辭。

    歐迪克將他們送到了門口。

    房門關閉之際，龍悅紅眼角余光看到歐迪克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他茫然低喊道：

    “左邊一個人，右邊一個人，中間擺著個小相框！

    “你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不是好人，我幫你都挖掉吧！”

    龍悅紅緩慢地收回了目光。

    回到車上，眾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好一陣之后，龍悅紅憤憤不平道：

    “是他們的人被殺被害，他們都不管！”

    蔣白棉、白晨和格納瓦皆不知該怎么回應。

    這時，商見曜突然坐直了身體，緩慢但堅定地說道：

    “他們不管，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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