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邁爾和詹妮的邀請下，高文來到了符文研究所的一間“全息分析室”，在這間偌大的正方形房間內(nèi)，地板中央固定著一塊隆起的平臺，有高精度的水晶陣列被固定在平臺上，隨著這臺符文投影儀被激活，遠比普通投影更加清晰的全息畫面便伴隨著輕微的嗡鳴聲浮現(xiàn)在所有人眼前。

    在畫面中央，漂浮著的正是數(shù)枚有著奇妙旋渦形態(tài)或彎曲結(jié)構(gòu)的海妖符文。

    在看到那些符文的瞬間，高文便感覺到了輕微的精神振奮感，甚至覺得自己的思路都變得清晰敏銳了一點——當然，后者有相當大一部分其實是心理作用，技術(shù)人員已經(jīng)用實驗測試過，海妖符文對人類大腦的實際運轉(zhuǎn)效率其實并無提升，它們只是具備強大的精神保護能力而已，所謂“大腦加速”的效果只是被測試者在心靈澄澈的情況下產(chǎn)生的錯覺罷了。

    將目光從那能夠增加SAN值的符文上移開之后，高文轉(zhuǎn)頭看向身旁的詹妮：“你們說你們在海妖符文的研究上有了很大發(fā)現(xiàn)？”

    “嚴格來講，是對‘海妖’的特殊性有了一定了解，”詹妮點點頭，同時對一旁的某個助手點頭示意，后者隨即操作投影裝置，讓房間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浮現(xiàn)出了不斷變化形態(tài)的海妖的身影，詹妮同時補充了一句，“對了，我們的所有研究都得到了提爾小姐的大力支持。”

    高文點點頭：“你們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我們發(fā)現(xiàn)具備‘心智防護’效果的可能不只有海妖身體上的那些‘符文’，”詹妮說道，“只要是能夠指向海妖這個種族的‘信息體’，都會產(chǎn)生類似的心智防護效果……”

    “嗯？”高文立刻被詹妮的說法引起了注意，語調(diào)禁不住有點上揚，“指向海妖這個種族？”

    “比如說她們身上的符文，也比如……她們的歌聲。”一旁的卡邁爾說道，同時揮手開啟了房間中的另一樣設(shè)備，在咔噠一聲輕響之后，一段非常舒緩悅耳的哼唱聲便從房間里的某個錄音設(shè)備中傳了出來，而伴隨著這哼唱聲響起，高文也立刻感覺到了類似注視海妖符文時的精神振奮與愉悅感！

    “這是提爾小姐幫忙錄下來的，和她平常閑暇時隨意哼的調(diào)子不同，她說這首歌是‘深海之歌’，里面蘊含了‘海浪波動的真理’……我們到現(xiàn)在還沒能理解她說的是什么意思，但這種特殊旋律的歌聲顯然具備類似深海符文的效果，即便用設(shè)備轉(zhuǎn)錄過之后這種效果仍然存在——只是會削弱一些。”

    卡邁爾在一旁解釋著，隨后在高文開口之前，他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我之后用共振晶體分析了這段旋律，從中發(fā)現(xiàn)了很多超出普通人耳接受范圍的波形，它們構(gòu)成了非常短促和復雜的波動，在將這部分波動抽出并測試之后，我們確認了兩件事：第一，這些震顫可以引發(fā)人類無法察覺的魔力共鳴，它本質(zhì)上其實是一個極端復雜的‘施法’過程，只不過引起共鳴的本體和共鳴之后產(chǎn)生的痕跡對我們而言都是不可見的，唯有高度靈敏的水晶記錄下了間接的證據(jù)；其次，就是這些超出人類感知的波動產(chǎn)生了‘心智防護’的效果。”

    高文的眼神已經(jīng)有了難以掩飾的變化：這是難以置信的發(fā)現(xiàn)，是所有人都期待已久的進展！

    自從接觸到提爾身上的那些“花紋”以來，自從知道海妖這個種族的各種異常特性以來，高文和手下的技術(shù)人員們就一直在努力破解這里面的秘密，他們根據(jù)那些深海符文制作了心智防護屏障，制作了效率越來越高的“對神抗性涂層”，然而這所有應用都只不過是粗劣的模仿，背后絲毫沒能探究過它的原理，這無疑是所有研究者心中最大的遺憾，甚至是一道溝壑。

    然而現(xiàn)在，卡邁爾和詹妮終于在這條路上走出了關(guān)鍵的一步，而且還是從此前未曾想過的方向上走通的——海妖那種對抗神明的特性，竟然不止局限在她們的“符文”上！

    “也就是說，如果把這些隱藏在旋律中的‘波動’抽出來，導入到魔網(wǎng)中，它們也能產(chǎn)生類似深海符文的效果？”

    “理論如此，陛下，”詹妮點了點頭，“而且它們會比符文的效果更全面，能覆蓋到每一寸角落。這種波動和符文比起來唯一的劣勢就是它需要‘持續(xù)’。符文制成涂層之后便可以長期生效，這種波動卻必須依靠特定裝置來維持，一旦中斷效果也會中斷，但如果是在本身就持續(xù)運轉(zhuǎn)的魔網(wǎng)中，這種限制也就不是限制了。”

    高文腦海中迅速思索著，然后突然冒出一個問題：“等等，你們有沒有測試一下，這東西……對聾子管用么？”

    沒想到卡邁爾立刻點了點頭：“我也想到了這點，因此進行了測試，結(jié)論非常有趣——盡管這些隱藏在旋律中的波動是超出人耳感知的東西，理論上它是否生效應該和人類自身是否能感知到?jīng)]什么關(guān)系，但事實上這些波動在耳聾的人身上效果出現(xiàn)了明顯的衰退——不是完全失效，也不是全效，而是一定百分比的衰退。另外我們還找到了因不同原因失聰?shù)闹驹刚邅磉M行測試，發(fā)現(xiàn)在聽覺器官器質(zhì)性損傷的失聰者身上這種衰退并不明顯，‘深海之歌’對他們?nèi)匀挥邢喈斆黠@的效果，但因大腦病變而失聰?shù)闹驹刚咔闆r截然相反……

    “在第二種測試者身上，‘深海之歌’只發(fā)揮了微弱的作用，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他們不但身體上失聰，甚至連靈魂也失聰了一般。”

    “……奇怪的結(jié)果……”高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卡邁爾點點頭：“是的，非常奇怪，我們會在這方面繼續(xù)研究下去，這或許有助于我們揭開‘人類感知魔力’這一過程中的某些秘密。”

    “那話題回到這些旋律上，”高文抬起頭，“現(xiàn)在這些‘深海之歌’可以導入到魔網(wǎng)中，或者制成某種實用性的東西么？”

    “還需要一些準備和測試，”卡邁爾立刻說道，“這是最近才有的發(fā)現(xiàn)，有很多未經(jīng)驗證的部分，最好不要貿(mào)然應用。目前我和詹妮僅僅把那些已經(jīng)驗證過的符文導入了魔網(wǎng)，用來保護關(guān)鍵節(jié)點。”

    “好，這方面是應該謹慎一些，”高文點點頭，緊接著又不由得看了全息投影上呈現(xiàn)出的“示例海妖”一眼——雖然這畫面刻意處理過，但他仍然能一眼看出其原型就是提爾，“除此之外你們還發(fā)現(xiàn) 什么了？”

    “仍然跟‘深海之歌’有關(guān)，”卡邁爾說道，“如您所知，這種歌聲是海妖才能哼唱出來的，但事實上……某些人類也不是不行。”

    “人類？”高文頓時驚訝起來，“你是說人類也可以發(fā)出這種‘深海之歌’？”

    “對人類而言，這不是演唱，是一段復雜的施法，人類中有一個特殊的施法群體……掌握著類似深海之歌的技巧，”卡邁爾嚴肅地說道，“當然，在和海妖接觸之前，這個施法群體并不知道深海之歌的具體旋律，他們使用的是另外一種旋律，但經(jīng)過測試，他們確實也能模仿海妖的‘歌聲’。”

    高文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說道：“這個施法群體是……”

    “如今已經(jīng)被解散了，但我可以想辦法重建，”一個聲音突然從房間入口傳來，在卡邁爾和詹妮開口之前說道，“是夢境教會以及永眠者教團的‘靈能唱詩班’。”

    高文轉(zhuǎn)頭循聲望去，看到一位身穿白色貼身長裙、體態(tài)優(yōu)雅的美麗女士正走進來，他認出那正是曾經(jīng)的永眠者大主教之一，“靈歌”溫蒂。

    “靈能唱詩班？”他揚起眉毛，隨后很快便回憶起了這方面的情報，“啊，我知道這個團體……”

    “它的前身是夢境教會的圣歌團，職責是在重要的儀式上通過特殊的‘靈能歌聲’來安撫、凝聚信徒們的精神，在永眠者教團誕生之后，靈能唱詩班成了教團的重要防御力量之一，用來幫助核心的神官們抵御來自神明的精神侵蝕，或者治愈那些心智受創(chuàng)的同胞，”溫蒂臉上帶著溫和恬淡的笑容，她的說話聲也如歌聲般動聽，不負“靈歌”之名，“我們從提豐撤離的時候，靈能唱詩班也就解散了，如今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成員來到塞西爾。”

    “你們可以模仿出海妖的深海之歌？”高文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位昔日的大主教，“你們的耳朵能聽到那些隱藏在旋律中的特殊波動么？”

    “……聽不見，”溫蒂說道，“但可以用耳朵之外的方式進行感知。它的本質(zhì)其實是一個施法過程，而經(jīng)過特殊訓練的靈能歌者對這種施法過程并不陌生。”

    隨后這位“靈歌”小姐頓了頓，帶著一絲感慨嘆息：“我們和海妖所使用的‘歌唱技巧’確實差別巨大，坦白來講……人類在這方面的天賦遠遠比不上她們，但如果只是進行一段模仿，我們?nèi)匀豢梢酝ㄟ^勤奮的訓練和一定的天賦做到這一點。”

    “我們有必要訓練一批靈能歌者，”一旁的卡邁爾說道，“在對抗神明侵蝕這方面，再多的底牌也不嫌多。”

    “靈能歌者訓練困難么？”高文略一沉吟，看向“靈歌”溫蒂，“重建整個靈能唱詩班又需要多長時間？”

    “……說實話，很難，”溫蒂想了想，坦白說道，“靈能歌者并不是真的‘歌者’，不只是讓有一副好嗓子的人學會唱歌那么簡單，他本質(zhì)上還是個施法職業(yè)，需要敏銳的魔法感知能力，需要特殊的魔力控制技巧，還需要長時間的枯燥學習和訓練，最后即便這一切都完成了，還要再從海妖那里學習一系列跟人類認知截然不同的知識……事實上連我到現(xiàn)在都沒搞明白提爾小姐反復強調(diào)的‘感知深海’是什么意思，一般人要做到這一點應該更難。

    “在這個基礎(chǔ)上，連我也很難說清需要多長時間才能重建出一個靈能唱詩班……這可能需要很多年。”

    高文皺著眉：：“這意味著極難量產(chǎn)，成功者甚至有很大的隨機性和偶然性……”

    但很快他便注意到剛才溫蒂所提到的幾個關(guān)鍵點：“你說，成為靈能歌者需要敏銳的魔法感知能力和特殊的魔力控制技巧？”

    “是的，這兩點也是成為靈能歌者最大的天賦限制——除此之外，大部分限制都可以依靠后天的訓練和學習來解決。”

    高文立刻看向一旁的卡邁爾，他還沒開口，后者已經(jīng)反應過來。

    “陛下，我們或許可以試試神經(jīng)荊棘，”卡邁爾微微點頭，嗓音嗡嗡，“實用型的神經(jīng)荊棘已經(jīng)做好量產(chǎn)準備，我們下一步就要嘗試用它來量產(chǎn)基礎(chǔ)法師，可以把一部分測試配額拿出來，用于訓練靈能歌者——如果有更多受過訓練的靈能歌者補充到我們的‘對神防御體系’中，我們的未來想必會更加安全。”

    “可行，”高文立刻點了點頭，“之后我會給你們批一個加急許可的。”

    一邊說著，他腦海中一邊禁不住產(chǎn)生了些許怪異的想象——這種將魔導技術(shù)和夢境神術(shù)、傳統(tǒng)法術(shù)、海妖技術(shù)融合起來的產(chǎn)物得是個什么模樣？一個穿著特殊作戰(zhàn)服的士兵，腦袋后面連接著閃爍的人造神經(jīng)索，在戰(zhàn)場上為戰(zhàn)友們哼唱不可名狀的靈能旋律，閑著沒事就去溝通“深海的力量”……

    而且還是量產(chǎn)的。

    高文搖了搖頭，把一些超前的聯(lián)想暫時甩出腦海，同時注意力又回到了之前的話題上，他看著不遠處的全息投影，腦海中想著那些符文以及“深海歌聲”，若有所思地說道：“雖然我們有了不小的進展，但最關(guān)鍵的問題是……這些東西更深層的原理是什么？為什么這些指向海妖的東西就能對神明的污染產(chǎn)生那么高的抗性？”

    卡邁爾略一思索，隨后打破了沉默：“關(guān)于這一點……我和詹妮討論之后有了一些猜想。”

    高文眉毛一揚：“哦？”

    “我們懷疑……這和海妖們背后的那個種族之靈‘伊娃’有關(guān)。”

    “和‘伊娃’有關(guān)？”高文好奇地重復了一遍，“我記得提爾跟我描述過……”

    “是的，在配合研究的時候她也對我們描述過，”卡邁爾點點頭，“而在分析了她口中那位‘伊娃’的性質(zhì)之后，我懷疑那位種族之靈本質(zhì)上可能是一個……運行方式和我們所知的眾神都截然不同的‘外來之神’。

    “當然，這只是個比喻性的說法，因為若按照我們對眾神的定義，海妖口中的‘伊娃’根本就不是神，而應該是一個更加巨大的、概念化的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