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哨兵之塔的基座上方，依靠反重力技術漂浮在半空的，是這座高塔最重要的“功能設施”，被稱作“石碑”的護盾投射裝置。

    宏偉之墻的能量屏障依靠“石碑”來維持，但石碑的功能并不僅限于制造出一層護盾，作為一個功率巨大的魔法設施，石碑內(nèi)部有著非常復雜的結構和功能，它在制造護盾的同時也承擔著上層感應器的作用，實時監(jiān)控著千米高空的屏障情況，監(jiān)控著廢土范圍內(nèi)的能量潮汐，并會隨時將自身的狀態(tài)匯報至基座中的魔靈心智。

    石碑中的感應器陣列，或許是最后一個可能發(fā)生故障而又能繞過魔靈心智的單元。

    “這個房間頂層有能夠前往石碑的升降臺，”班納在魔靈心智旁的合金柱上打開了一個新的操作界面，一邊檢查系統(tǒng)一邊飛快地說道，“讓我看看……感謝森林之靈，升降臺的狀態(tài)很好。”

    高文點了點頭：“我們?nèi)ナ锟纯础！?br />
    所有人都沒有異議，高文隨即安排索爾德林和游騎兵戰(zhàn)士們繼續(xù)在基座內(nèi)警戒情況，他則和班納等人來到了魔靈心智所處房間的上層——一個圓形的升降平臺正靜靜地停泊在房間頂部的凹槽里。

    這個升降平臺已經(jīng)在這里停泊了七個世紀之久，但哨兵之塔的防護系統(tǒng)讓它仍然保持著良好的狀態(tài)，在班納為其注入魔力和操控指令之后，圓形平臺的地面上立即便浮現(xiàn)出了淺藍色的魔力紋路和隱隱約約的精靈符文，高文感到腳下微微一震，整個平臺便開始了緩慢的上升。

    那層散發(fā)著氤氳光芒的魔力云頂在視野中漸漸靠近，升降平臺周圍自動升起了保護乘坐者的能量護盾，但高文并沒有在意頭頂上的魔力云團和身邊的護盾，他幾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升降平臺表面浮現(xiàn)出的那些魔紋上。

    這是精靈的反重力技術……遠比人類先進。

    它只需要注入少量魔力便可以載著相當大的負荷上升，而且漂浮過程中平穩(wěn)的不可思議，它的符文結構顯然已經(jīng)得到很好的優(yōu)化，以至于班納對其幾乎不需要進行額外的操控……

    人類也有浮空魔法，也有基于重力系法術制造的漂浮裝置，在大魔法師們的高塔內(nèi)，他們就時常使用類似的漂浮平臺來運送人員或貨物，但高文知道那些漂浮裝置存在的致命缺陷——它們耗能巨大，以至于只能用在法師塔內(nèi)，操控不易，以至于需要法師塔的塔靈來輔助控制才不至于墜落，昂貴而復雜，以至于只有中階到高階的超凡者才能負擔其成本……

    符文研究院的研究員們一直在嘗試破解和優(yōu)化人類的重力系法術，然而他們遇上了和當初的傳訊術類似的問題：技術黑箱。

    重力系法術并不是人類創(chuàng)造的，它的來源成謎，法術模型中也存在大量無法解明的結構，詹妮和她的技術團隊努力至今，也無法將較大規(guī)模的反重力法陣優(yōu)化到可以實用的程度，至今為止，符文研究院在重力系法術上僅有的成果也只有“減重術”和“漂浮戲法”這兩種，前者已經(jīng)被應用在建筑和物資轉運領域，而后者……由于載荷極小且存在多法陣并聯(lián)干擾問題，至今無法應用。

    昔日傳訊術的技術黑箱是在引入永眠者技術之后得以破解的，那么重力系法術的技術黑箱……在精靈的知識體系中會找到突破口么？

    浮空平臺繼續(xù)上升著，它鉆入了那層厚厚的魔力云頂，氤氳的光霧充斥著所有人的視線，魔力和平臺護盾之間摩擦產(chǎn)生的電弧在周圍劈啪作響，琥珀似乎被這看似危險的“穿行”給嚇到了，這鵝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而高文則還在思考著反重力技術的應用——

    掙脫重力，翱翔天際，這幾乎是任何一個智慧生物都會向往的事情，它在軍事和民用領域的意義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掙脫重力的技術也是高文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的事物——在有生之年，在可以想象的領域內(nèi)，這似乎是唯一能讓他觸摸到太空中那些衛(wèi)星，觸摸到自己“本體”的路。

    在這條路上，獅鷲不行，巨鷹不行，法師個人的飛行術也不行。

    只要條件成熟，必須制造飛行器。

    浮空平臺穿過了厚達十幾米的魔力云頂，劈啪作響的電弧和氤氳的光霧漸漸下沉到了腳下，平臺之外，是令人驚嘆的開闊視野。

    規(guī)模驚人的宏偉之墻仿佛一道墜入大地的極光般在眼前舒展開來，勾勒著古代剛鐸帝國的邊境，在北方，視線的盡頭便是黑暗山脈的起伏輪廓，而在南方，紫黑色的腐化大地一望無際，嶙峋猙獰的怪石和枯萎的植物分布在平原上，一些已經(jīng)扭曲的不成模樣的殘骸遺跡出現(xiàn)在視野遠處，看上去凄涼而又蒼茫。

    琥珀愣愣地看著屏障另一側的景象，良久才驚呼出聲：“哇……”

    “那就是剛鐸，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帝國，七百年前安蘇的先民們就是從那里逃出來的，”來自高文·塞西爾的記憶涌上心頭，高文望著南方的廢土打破了沉默，“看到那片微微泛著赤紅色的帶狀區(qū)域了么？就是那條路，我們在那條路上死了五分之一的人。還有遠處那片歪歪扭扭的廢墟，看上去像是融化了的，那是瑟蘭杜蘭——最后一座還在組織抵抗軍的邊境城市。當年查理嘗試勸說 瑟蘭杜蘭的領主立刻帶著民眾逃亡，但那個頑固的老伯爵堅持要和城市共存亡。他最后引爆了瑟蘭杜蘭的魔力管道，那些歪歪扭扭的東西是魔力管道的殘余物。”

    每一個人都靜靜地聽著高文的講述，就連琥珀都忍不住安靜了下來，而在這短暫的靜默中，整個升降臺進入了一片陰影中——

    它抵達了石碑的下層停泊區(qū)。

    在短暫的適應之后，一行人的眼睛適應了石碑內(nèi)部較為暗淡的魔力燈光，琥珀眨了眨眼，看向四周，隨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龐大的石碑內(nèi)部其實空間并不大——視線范圍內(nèi)只有一個圓形的大廳，大廳有著高高的屋頂，但最高也超不過幾十米，而除了大廳之外，她并沒有看到別的出口。

    一根根整齊的銀白色金屬柱立在大廳內(nèi)，那些金屬柱或許就是石碑的監(jiān)視和控制裝置。

    “整個石碑絕大部分區(qū)域都是封鎖起來的，用很厚的人造巖和十幾層魔力材料進行了包裹，”班納解釋著，“這是因為石碑里涌動著非常強大的能量，這能量極其危險，而且它也必須保持自身的能量環(huán)境閉合才能防止護盾失衡，所以我們必須把它密封起來。這間大廳的墻壁厚達十米，依靠一個設置在屋頂上的、巨大的魔法陣和石碑各處建立著連接，通過這個魔法陣，我們可以了解石碑各處的工作情況。”

    班納一邊說著，一邊來到那些銀白色的金屬柱旁，他激活了其中一個，金屬柱表面隨之浮現(xiàn)出復雜玄奧的精靈符文，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嗡鳴聲，大量顯示數(shù)據(jù)的幻術投影出現(xiàn)在柱子周圍的空氣中。

    高文和索尼婭頗為緊張地關注著班納的工作，他們希望班納能找出些異常，但同時又擔心真的發(fā)現(xiàn)了哨兵之塔的重大故障——石碑是哨兵之塔最重要的結構，在這里發(fā)生的故障幾乎全都是致命的，如果問題真的出在這里……

    那恐怕整個屏障修復補強計劃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琥珀也關注了一會班納的操作，然而她實在是對精靈符文一竅不通，又不了解哨兵之塔的工作情況，過了沒一會她便對眼前的事情失去興趣，開始四處張望起來。

    今天接二連三發(fā)生的“幻視”讓她非常在意。

    她是個粗枝大葉的姑娘，性格中有著大大咧咧的部分，但這并不意味著她就缺心少肺（雖然不少人都這么認為），她不會把自己之前看到的東西簡簡單單地歸為“看花了眼”那么簡單，只不過她很清楚一點——那些東西恐怕只有自己能看見。

    那是來自暗影界的投影，或者……是暗影界部分侵入現(xiàn)實世界之后產(chǎn)生的現(xiàn)象。

    這里存在暗影裂隙？自然界為什么會憑空出現(xiàn)暗影裂隙？

    琥珀皺了皺眉，她嘗試著放松心靈，任由自己那與生俱來的、無法解釋的暗影天賦漸漸支配自己的五感，她平緩地呼吸著，視線掃過整個大廳。

    她開始嘗試以暗影生物的視角觀察這個地方。

    之前在下面看到的人影多半是一名暗影住民——暗影住民對物質世界的生靈素無交流，甚至好像帶著一定的惡意，但他們對她卻較為……親近，琥珀不知道暗影住民對自己的態(tài)度算不算親近，但她確實有過和對方打交道的經(jīng)歷。

    那些古怪的、看似無邏輯的住民，其實是一種智慧生物，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地給自己指示這個方向，除非這里存在什么擾亂了物質世界和暗影界秩序的……東西。

    “這里的裝置也顯示一切正常，”不遠處，班納略顯困惑的聲音響了起來，這位精靈魔導師反復查看著石碑的幾個關鍵感應器，語氣中充滿不解，“奇怪……正常的簡直不像話……”

    索尼婭也來到了班納身旁：“看上去感應器的工作狀態(tài)良好。這里和魔靈心智的連接呢？”

    “連接順暢，等等，過于順暢了……”

    班納和索尼婭的聲音在琥珀耳中變得縹緲模糊起來。

    她的頭發(fā)不知不覺已經(jīng)變得很長，仿佛失去重力一般漂浮在半空，她的雙眼變成了詭異的淡金色，其中倒映著暗影界的黑白風景，一團蠕動的煙霧在她腳下聚攏起來，構筑出了前往暗影界的通道。

    她進入了暗影界。

    一些身上包裹著符文布、空洞而詭異的人影在她周圍浮現(xiàn)出來，那些空洞的人影低聲呢喃著：“你們麻煩大了……”“他們早就造成了破壞……”“但似乎你們還能稍稍拖延一些。”“那跟我們可沒什么關系……”“只不過，需要提醒你一下，你畢竟屬于這邊……”“抬頭，看上面。”

    琥珀抬起頭，看向大廳的屋頂。

    規(guī)模龐大的孵化藤蔓和根須盤踞在所有的銀白色金屬柱上，蔓延在整個大廳的墻壁上，并順著升降平臺的停泊區(qū)裂隙鉆到了石碑外面。

    它們似乎連接著下方的基座，連接著基座下面的大地，連接著廢土，連接著廢土深處某種更加褻瀆的東西。

    “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