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滑脈。
陸知苒沒有懷孕。
趙書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楚翊安和姜氏則是滿臉不可置信。
他們已經給陸知苒定了罪名,現在事情卻有了反轉,陸知苒竟是清白的,這簡直是在狠狠打他們的臉。
蕭寶珠比陸知苒這個當事人更加激動,“現在你沒話說了吧,庸醫!”
她故意狠狠咬重了后面兩個字,趙書寧的臉漲得通紅。
她不甘心!
她明明計劃得這般完美,怎么會出變故?
她抬眸看向陸知苒,就對上了對方淡然含笑的目光。
這一瞬間,趙書寧心頭浮出一個不愿承認的猜測。
她死死盯著陸知苒,“我再為你診一次脈!”
她要驗證自己先前的猜測。
她不愿相信自己竟然一直被這個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陸知苒十分從容地伸出手,“請。”
趙書寧上前搭脈,幾息之后,她的臉色染上一抹灰敗。
“你,你怎么會……”
她不敢繼續往下說,不然就是不打自招。
陸知苒幽幽吐出一句話,“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個聰明人。”
她自以為聰明絕頂,能輕易掌控別人的生死,今日就好好地給她上一課,叫她知道什么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趙書寧身子狠狠一晃,險些摔倒。
楚翊安立馬伸手攙扶,觸到她的手,便發覺她的手心滿是冷汗,一片冰涼。
楚翊安聽不明白她們二人方才的對話,卻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壓低聲音,“你耍了什么把戲?”
“這話你不妨問問趙書寧。”
楚翊安語氣篤定,“她不會拿自己好不容易積攢的威望開玩笑,定是你做了什么誤導了她。”
陸知苒似笑非笑地看著趙書寧,“我可以當眾揭開真相,只是不知,趙書寧你敢不敢?”
趙書寧心頭一緊。
若真相揭開,自己給陸知苒下毒之事就會公之于眾,世人會如何看她?楚翊安又會如何看她?
最重要的是,自己有了這般給人下毒的先例,宮中的娘娘誰還敢信任她,重用她?便是京中那些貴婦也不會再想著找自己看病,她的前程就徹底毀了。
若此事就此揭過,她頂多就是擔一個嫉妒正妻的罪名。
名聲固然也不好聽,但嫉妒乃人之常情,再怎樣也能彌補一二。
該如何選,已經再清楚不過。
這一局,她慘敗。
趙書寧握住楚翊安的手,聲音緊繃,“翊安,算了,不要再深究了,一切便由我來承擔便是。”
陸知苒笑了,“別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的模樣,這件事的真相如何你最清楚不過。若能將我置于死地,你絕不會就此罷手,你現在這般好說話,是因為你自己做了虧心事,不敢再繼續糾纏罷了。”
趙書寧一噎,臉上飛快閃過一抹心虛。
楚翊安本不相信,但瞥見趙書寧的這番反應,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原本的好心情早已蕩然無存。
她們兩人,到底背著自己做了什么?他有種被蒙在鼓里的憋屈感。
陸知苒之所以沒有當眾揭穿趙書寧下藥之事,并非是仁慈,而是她也沒有十足的證據將這件事扣在趙書寧的頭上。
真正對質起來,她未必會占上風,反而容易被對方反咬一口。
但她不會暴露自己的底牌,她要讓趙書寧以為自己已然掌握了一切。
蕭寶珠看他們在那嘀嘀咕咕,頓時不耐煩。
“趙醫女,你診好脈沒有?這回診出來的是什么脈啊?”
趙書寧再次被逼得不得不直面這個問題。
“是浮脈,并非滑脈,先前,是我診錯了!”
這話,算是直接把她死死釘在了恥辱柱上。
至此,她苦心經營的好醫術,好名聲,全都毀了。
蕭寶珠聽了這話,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先前那般信誓旦旦,我還以為你有多能耐呢,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趙書寧低著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蔣老太醫背著手,目光審視地看著她,“如此簡單的脈象,你不可能診不出來。只能說,你心有偏頗,行事就失了醫者的本心。沒有醫德,比沒有醫術更加可怕。侯府竟然接納這樣一個女子為平妻……以后,這侯府我不會再來了。”
說完,轉身失望離去。
趙書寧似被人輪番扇著耳光,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燒得慌。
偏偏她無法反駁。
她必須承認自己的私心,不然,她就得承認自己醫術不精。
她有私心還能找補,若她被扣上庸醫的名頭,就再無翻身的可能了。
她的沉默,便是默認了蔣老太醫的話,承認了自己的卑劣與自私。
這一刻,她這個新娘成了一個笑話,連帶著,讓選擇了她的楚翊安也成了一個笑話。
不受控制的,楚翊安對趙書寧也生出了遷怒與怨怪。
但現在,說什么都已經晚了。
姜氏也沒料到事情會發生這樣大的轉折,整個人都徹底懵了。
楚定峰算是他們中情緒最穩定之人。
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開口控場。
“這件事歸根結底都是侯府的家務事,我們沒有把家務事處理好,讓大家看笑話了。今日耽擱了大家這般多時間,實在是抱歉,侯府里已經備好了席面,還請諸位移步府內稍作休息,也給侯府一個向大家賠罪的機會。”
至于拜堂行禮之事,他沒有再提。
現在想想,當初就不該補辦這場喜宴,不然也不會有這么多糟心事。
蕭寶珠一邊嗑著瓜子一邊道:“我們在這兒坐得挺好的,不必急著進去。”
楚定峰僵笑,“讓諸位坐在門口,實在是不成體統。”
“這場戲還沒結束呢,陸大小姐受了這般大的委屈,差點被扣上不貞的帽子,就這么算了?始作俑者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以往蕭寶珠倒也沒有這么熱心腸,但誰叫這一家子行事這般氣人呢?
楚定峰微頓了片刻,立馬道:“此事自然要給出一個交代。趙氏,今日之事是你做得不對,快道歉。”
趙書寧心中即便是再不愿意,也只能低下了自己高傲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