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豐帝頒布了兩道圣旨,分別冊封五皇子為安王,六皇子為吳王,二人皆為親王。
長幼有序,安王的婚期也定得最早,在五月二十。
吳王和瑾王的婚期則暫時未定。
但眼下,比安王成親更加要緊的,乃另外一樁要事:太廟祭祖。
太廟祭祖的時間在四月十五,距今也不過只有八日時間。
早在二月,眾官員就在籌備此事,但祭祖乃大事,半點疏忽不得,禮部和太常寺眾官員都繃緊了神經(jīng),不到最后一刻半點不敢放松。
參與祭祖的,除了皇室親眷以外,便是朝中重要大臣,陸知苒這樣的官員女眷本是沒有資格參加的,但沒曾想,德豐帝親自給她下了一道圣旨,特許她一同參加祭祖,蓋因她在西平和收容所立下的兩大功勞,乃大齊朝的大功臣。
這份榮耀并非一般人能及,陸貫軒喜得連夜到祖宗前上了幾炷香。
與此同時,陸知苒收到了一封來自西平的信。
看罷,她的面色頓時籠上一層凝重。
她立馬提筆寫了一封信,讓林驍立刻送去瑾王府,“務(wù)必讓瑾王親啟。”
林驍很快回來,還把蕭晏辭一并帶回來了。
“聽聞縣主有要事相商,本王便來了。”
陸知苒凌亂了一瞬。
蕭晏辭解釋,“待會兒本王有事需離京一趟,唯恐錯過,這才貿(mào)然前來,若有冒昧之處,請縣主莫怪。”
陸知苒調(diào)整好了神色,“事從權(quán)宜,無妨。既然殿下有事在身,我們便長話短說。”
她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殿下,你先看看這個。”
蕭晏辭接過,看罷之后,手背青筋瞬間暴起。
信上所述,便是如今西平的境況。
蔣南笙到西平之后,帶領(lǐng)手下給西平百姓施診布藥,原本西平百姓的病情已經(jīng)得到控制,但后來,不知怎的,開始有人鬧事。
陸知苒的春來藥鋪更是被人造謠售賣假藥,醫(yī)死了人,蔣南笙查證死者傷情,當眾揭穿其死因另有隱情,與春來藥鋪沒有半分相關(guān),那群鬧事者也被官府捉拿。
但之后,蔣南笙自己就陷入了另一場風波。
由她醫(yī)治的一名病患死了,在有心人的煽動下,她遭到了百姓的聯(lián)合抵制。
后來,她在一場暴民襲擊中失蹤了。
她的失蹤,讓原本尚可控制的疫情局面徹底崩盤,無人能應(yīng)對錯綜復雜的病情變化,無人敢開藥,百姓們也不敢貿(mào)然用藥。
短短一個月時間,西平的情況急轉(zhuǎn)直下,百姓病情急劇加重,士兵們也陸續(xù)出現(xiàn)了類似的病癥。
迄今為止,朝廷依舊沒有收到半點消息。
蕭晏辭也沒有收到半點蔣南笙示警和求助的消息。
是她沒有機會傳信,還是她傳出的信,都被有心人攔截了?
蕭晏辭眸色幽沉,“本王先前也早有懷疑西平局勢有異,亦派了人前往調(diào)查,他們的消息慢了你一步。他們帶回了一人,那人傷重,需本王親自去見。”
那人親身經(jīng)歷了西平之事,只是他對旁人戒心重,不肯開口,點名要見他,這也是他要急著離京的原因。
陸知苒聞言,忙道:“事不宜遲,殿下速去!”
“若有消息,本王第一時間告知你。”
說完,他便不再耽擱,一閃身人便已消失不見了。
陸知苒獨自坐在案前,開始梳理前世的時間線。
前世的五月底,西平遭到羌笛襲擊,消息傳回京城已經(jīng)過了一個多月。
她本以為,這輩子她命人提前囤了藥,又請蔣南笙親自前往西平治療疫病,定能壓下前世那場肆虐的災(zāi)情。
但如今,西平的局勢卻依舊不明朗,甚至,蔣南笙都有可能遭遇了不測。
難道,她依舊改變不了上輩子的那一場大戰(zhàn)?
一場大戰(zhàn),勞民傷財,物資也會陷入?yún)T乏,她必須要為最壞的可能做好準備。
她提筆開始擬清單,擬好之后,又喚來了心腹吩咐了下去。
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宮中送來了一位教養(yǎng)嬤嬤,開始對陸知苒進行嚴格的調(diào)教,她并非特例,邢初雪和盧詩音也是同等待遇。
這位嬤嬤是柔妃派來的,姓高,她還有另外一層特殊的身份:蕭晏辭的奶娘。
高嬤嬤性子不茍言笑,古板嚴肅,翠芙和丹煙見了她,渾似老鼠見了貓似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高嬤嬤對陸知苒的要求十分嚴苛,甚至帶上了點故意刁難的意思。
金嬤嬤瞧著,暗暗替自家小姐心疼,但陸知苒卻心態(tài)平和,并未與高嬤嬤起過沖突。
她是蕭晏辭的奶娘,有養(yǎng)育之恩,自己只是個未過門的王妃,于情于理,都該敬重她。
更何況,高嬤嬤的態(tài)度,多半也是柔妃的授意。
任何一個母親,對于兒媳都會有所挑剔,柔妃想要看看她的性情如何,遇事會如何處理,此乃人之常情。
與他的身邊人打好關(guān)系,對她有益無害。
陸知苒學習態(tài)度端正認真,對高嬤嬤的要求也都做到盡善盡美,全無半分怨言,高嬤嬤便是想挑剔都尋不到錯處。
幾日下來,高嬤嬤對陸知苒的態(tài)度慢慢和緩,原本的刻意刁難也盡數(shù)收斂。
陸知苒察覺到她的變化,心頭微微松了口氣。
高嬤嬤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至少意味著自己的表現(xiàn)還不錯。
今日,剛剛結(jié)束了半日的訓練,陸知苒總算能舒展舒展骨頭。
懶腰剛伸了一半,窗外傳來一陣輕輕的叩叩聲。
陸知苒的動作一收,立馬切換回端莊的姿態(tài)。
不會吧,高嬤嬤這是到處都長了眼睛盯著自己不成?
她走到窗邊,打開了窗,“高嬤……”
看到門外的人,她的話戛然而止,臉上也瞬間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瑾,瑾王殿下,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蕭晏辭面上帶著幾分疲倦,整個人看上去風塵仆仆。
“本王探聽到了西平的情況,有要事需第一時間與你商議。”
陸知苒連忙讓出位置,“殿下請進。”
蕭晏辭熟練地翻窗而入,他渴極了,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下。
“殿下,那是……”
那是她喝過的。
但他已經(jīng)接連喝了幾杯,陸知苒便把到嘴的話盡數(shù)咽了回去。
不過是一個茶盞罷了,沒什么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