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說得分外真誠,卻決口沒提用份子錢還錢之事,趙書寧心中很是熨帖。
雖然侯府不似自己以為的富貴,這叫她心頭失望,但夫君待她一片赤誠,婆母亦是通情達理,只除了小姑心性貪婪,但她終究會嫁出去,自己未來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當晚,楚翊安依舊留宿青黛閣。
趙書寧從身后主動擁住男人緊實寬闊的臂膀,沐浴后的馨香鉆入他的鼻腔,但楚翊安心事重重,并無溫存的心思。
趙書寧柔聲開口,“翊安,我都知道了。侯府有困難,為何不與我說?反而到外頭去向別人開口。”
楚翊安神情微頓,語氣沉緩,“那是我們的喜宴,還要叫你出銀子,這不合適。”
趙書寧鼻腔微酸,心中感動至極。
“銀子不過身外之物,跟你的顏面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更何況,這也是我們兩人的喜宴,我如何能袖手旁觀?我已同母親說了,這筆銀子我來出。”
楚翊安轉過身來,“書寧,我不能……”
趙書寧伸手抵在他的唇上,“為了我們的未來,付出再多我也愿意,只要你待我始終如一。”
楚翊安眼里的感動滿得快要溢了出來,他深深地看著趙書寧,語氣篤定而堅毅。
“我對天發誓,這輩子,定不負你!”
二人深情對視,很快便擁吻在了一處。
銀子到位,姜氏立馬張羅起來。
為了借此機會結交權貴,姜氏對這場宴會亦是十分上心,各處都力求盡善盡美。
翠芙和丹煙都小心翼翼,唯恐自家小姐因外頭的熱鬧喧嘩而心情不佳。
陸知苒的心境卻十分平和。
明日她就要入宮面圣了。
憑借商行立下的功勞,她有八成把握求到和離圣旨。
退一萬步講,就算皇上不允,她靠自己,也要和離。
侯府要辦喜宴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往外飛。
陸知苒關起門來盤賬,兩耳不聞窗外事,但外頭的事她一件不落,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為楚云清為了刺激她,不辭辛苦地往玉笙居里傳話。
趙書寧和楚翊安的故事迅速風靡京城,傳為一段佳話。
而身為正妻的她卻在這段故事中被丑化,儼然成了橫插于二人之間的多余之人。
她只是個困局內宅的無知婦人,如何能配得上英勇無敵的大將軍?
只有趙書寧那樣救世的女神醫,才是大將軍的良配。
他們的喜宴時間就定在了十日后。
宣平侯府急切地想跟京中的勛貴交際起來,楚翊安也對自己懸而未決的差事十分擔憂,故而時間定得很趕。
最有意思的是,這場喜宴的銀子全是出自趙書寧。
翠芙和丹煙等人震驚之余,都狠狠地笑話趙書寧真乃蠢貨。
陸知苒聽了,卻是笑不出來。
因為上輩子,她便是那沒腦子的蠢貨,在姜氏軟硬兼施的游說下,竟掏銀子替自己丈夫和別的女人辦了這場喜宴。
這輩子,姜氏發現她不再那么好掌控,便調轉目標,讓趙書寧自己出了這筆銀子。
上輩子在自己面前那般強勢霸道的人,這輩子竟然也被姜氏玩弄于股掌之中,陸知苒只能感嘆,論攻心,還是姜氏厲害。
姜氏自私自利,一毛不拔,趙書寧也并非什么善男信女,這對婆媳的矛盾遲早會徹底爆發。
到時候,楚翊安會站在姜氏這邊,做個大孝子,還是會維護趙書寧,當個好丈夫?陸知苒不禁開始期待起來。
翌日,終于到了面圣之日。
陸知苒身著一襲水藍色云霧煙羅衫,行走間釵環輕晃,卻不發出一絲聲音,步態端雅,不卑不亢。
被領到一處宮殿外,她挺直背脊,靜靜候著。
御書房中,蕭晏辭大喇喇地坐著,很是隨性。
敢在德豐帝面前如此不羈,大概就只有他一人了。
德豐帝一臉嫌棄,“朕要處理正事了,你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蕭晏辭卻依舊穩穩坐著不走,“那是兒臣的救命恩人,兒臣可得好好盯著,不然您欺負了人家怎么辦?”
德豐帝老臉一抽,“你說的這是什么混賬話,她是大齊國的大功臣,朕豈會虧待了她?”
蕭晏辭十分大逆不道地揭老底,“這可說不準,畢竟,您前兒個才剛給人家夫君的平妻冊封了五品誥命呢。可憐陸大小姐,眼巴巴地等了自家夫君三年,到頭來卻等來這么個結果。”
德豐帝:……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你懂什么?楚翊安立下頭功,朕當眾承諾重賞,他便求了這道冊封圣旨,朕若不允,豈不是自打嘴巴?”
蕭晏辭立馬調轉火力,“楚翊安那豎子,自己要做那忘恩負義的陳世美,卻拉父皇當這惡人,他竟是算計到您的頭上來了,好生可惡!”
皇上怎么可能有錯呢?就算錯也是別人的錯。
蕭晏辭這話順理成章地給德豐帝遞了個臺階,他臉色一下沉了下來,對楚翊安的好感也削減了大半。
蕭晏辭:“父皇,此次西平之戰之所以能大獲全勝,太倉商行功不可沒。您可不能虧待了功臣,叫人寒心。”
德豐帝有些煩躁,原本他已擬定好嘉獎,但有了平妻封誥命之事,此時無論做何嘉獎都顯得不盡如人意。
蕭晏辭適時開口,“您不若也讓她自己提,她提什么賞賜,您就給什么賞賜,如此也算是一視同仁。太倉商行能有如此義舉,可見她并非短視狹隘之人,定然不會提出讓父皇為難的要求。”
德豐帝斜睨了他一眼,“倒是難得你這般替一個人說好話。”
蕭晏辭又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誰叫她是兒臣的救命恩人呢?兒臣不喜歡欠人。”
德豐帝揮手把人打發了,這回蕭晏辭沒有多廢話,麻溜地起身走了。
在廊下候了兩盞茶的時間,陸知苒被請入殿內。
眼角余光瞥到一抹明黃的衣角,陸知苒朝上首標標準準地行了一禮。
“臣婦陸氏拜見皇上。”
上首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平身。”
陸知苒站起身來,依舊眉目低垂,不敢直視龍顏。
她能感受到上首那道打量的目光,暗含威壓。
德豐帝:“沒想到,太倉商行的東家竟是一介小小女子,這著實有些出乎朕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