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苒一頁頁翻著,念得不緊不慢,楚翊安看著那本厚厚的賬冊,眼底難掩震驚。
他拔高了聲音,“這怎么可能?侯府到底也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豈會拖欠你那點小錢?”
陸知苒眸光一轉,看向姜氏,“你若不信,大可問問母親?!?/p>
誰料,姜氏竟是矢口否認。
“簡直荒唐,侯府何時欠了你這些銀子?每回侯府在你的鋪子里采買,可都把銀子付清了?!?/p>
楚翊安聽了母親這話,怒火頓時燒得更旺,看著陸知苒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深深的失望。
“陸知苒,你竟敢偽造賬冊?你是想錢想瘋了嗎?敢算計到侯府頭上來了!”
陸知苒并不搭理楚翊安,只似笑非笑地看向姜氏。
“母親當真不記得了嗎?這一筆筆的賬目可都有跡可循?!?/p>
姜氏冷笑,“我便是再老眼昏花,也不至于連這么大的事都能記錯。我倒是想問問你,你這所謂的賬冊究竟是從何而來?”
姜氏目光嚴厲,大有責問之意。
她絲毫不心虛,她在那幾間鋪子里都有人,這么些年過去,他們早就把那些賬目抹平了。
陸知苒語氣篤定,“這是譚管事交給我的賬冊,怎會有錯?這幾年,我京城的鋪子都是譚管事在統籌打理,從未出錯。”
楚翊安只覺得無比荒唐,“就憑著一個外人給的賬冊,你就懷疑侯府拖欠了你的銀子?在你心里,一個管事竟比母親的話更加可信?”
姜氏看著她的眼神亦滿是失望,“你還是回去好好查一查這位譚管事吧,你久居內宅,不曾親自打理商鋪事宜,只怕這些年侯府花在你鋪子里的那些銀子,全都進了他的口袋!”
譚旭文為人精明不好糊弄,有他在,姜氏手底下的人行事都要收斂著,姜氏早就覺得他礙眼,正好借著這次機會挑撥一番,好讓陸知苒自己把人給換了。
陸知苒似是無話可說,看著手中賬冊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懷疑。
姜氏見她終于無話可說,心中那股郁氣總算稍稍紓解幾分。
楚翊安看她的眼神充滿嫌棄,“就你這識人能力,便是再大的產業落在你手里也要被敗光!”
姜氏幽幽嘆氣,“我倒是給你派去了不少得力之人,能力不凡,忠心耿耿,斷然不會干出這等中飽私囊之事。只可惜,那些人才一個個都被埋沒,不得重用,反倒是養了一只碩鼠。”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了一道著急的聲音,“夫人,不好了,何管事的老娘在外頭求見,說何管事被官府帶走了!他用陳茶以次充好,糊弄客人,從中謀利……”
在看到屋中情形,那慌張的聲音戛然而止。
但屋內眾人該聽到的也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姜氏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剛剛的話還沒落地呢,大巴掌就朝她呼來了。
真疼!
楚翊安一時卻沒反應過來,他一聽這話就怒了。
“這些奴才一個個當真是貪得無厭,主家好好供養著他們,倒是把他們的胃口給養大了!如此蛀蟲不必再留,不然當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姜氏發出一陣嗆咳。
陸知苒好險沒笑出聲來,但她很有涵養地忍住了。
她轉而問那傳話的婆子,“你說的何管事,是哪個何管事?”
那傳話婆子聲音比方才弱了不少,“便,便是少夫人您那品香茗茶莊的何管事?!?/p>
楚翊安立馬朝陸知苒冷嘲熱諷,“這就是你挑的人?一個個都是尸位素餐的蛀蟲!”
姜氏:“咳咳咳……”
陸知苒低頭掩唇,遮住自己怎么都壓不住的唇角。
笑夠了,她才抬頭,一臉認真地提醒。
“不好意思,你弄錯了,這位何管事不是我挑的人,是母親親自為我挑選的,能力不凡又忠心耿耿,且絕不會中飽私囊的人才?!?/p>
楚翊安:……
他渾似被自己掄了幾個大耳光,表情精彩,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察覺到陸知苒一直在憋笑,他更是羞憤到了極致。
十分生硬地強行找補,“我方才是聽岔了。何管事素來老實本分,怎會手腳不干凈?”
陸知苒淡笑,“我也擔心其中有什么誤解,畢竟,那何管事可是母親極力推舉之人,為人品性不應當這般不堪才是?!?/p>
她這話怎么聽,怎么像是在反諷。
楚翊安把火氣都撒在傳話婆子身上,厲聲怒喝,“快說,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傳話的婆子嚇得一哆嗦,撲通跪下,磕磕絆絆地開口。
“那位貴客本是買了茶葉去孝敬上峰,謀求升遷,但,但收到的卻是陳茶,那名貴客非但沒辦成事,還與上峰結了仇,他氣不過,這才報了官。”
楚翊安一改方才的態度,開始維護何管事。
“官府可審出結果來了?若是尚未審出結果,如何就能斷定此事是何管事所為?”
傳話婆子搖頭,“奴婢不知?!?/p>
楚翊安似是終于找到了些許底氣,“此事光憑一人的一面之詞,如何作數?何管事身上究竟干不干凈,自有知府大人做出裁斷,而不是由那所謂貴客說了算?!?/p>
楚翊安懷疑,那所謂貴客根本就是有人刻意安排,只是為了栽贓到何管事的身上罷了。
而會安排這一出戲的人,除了陸知苒,不做他想。
陸知苒不緊不慢地開口,“按時間推算,官府那頭的審查結果應當出來了,現在派人去官府一探便知。”
姜氏眼皮一跳。
何管事手腳到底干不干凈,她心里比誰都清楚,他可禁不起查!
姜氏正欲推脫身體不適,把此事岔過去,外頭就傳來了一道通傳,“夫人,少夫人跟前的金嬤嬤求見,說是要回稟何管事受審一案。”
陸知苒露出恍然之色,“想來是官府結果這就出來了,譚管事給奶娘遞了消息。此事結果如何,傳奶娘進來,好好問一問便知?!?/p>
姜氏:“不……”
她揉著腦袋正欲裝病,楚翊安的聲音已然蓋過了她。
“把人傳進來!”
姜氏:……真是她的好大兒!
金嬤嬤快步入內,朝上首的幾位主子行禮。
陸知苒:“奶娘,可是何管事在官府那頭的審理有結果了?”
金嬤嬤聲音洪亮,“正是。何管事被客人狀告以次充好,欺蒙客人,起先他拒不承認,幸而官老爺明察秋毫,派人去他在茶莊的書房搜了一番,這一搜就搜到了不少證據!”
“那書房的暗格里頭,放著好幾本造假的賬目,其中所記全是他這些年利用職務之便,中飽私囊,從中牟利的證據。”
“知府大人又派人去他的私宅搜查了一番,又從中搜出了不少臟銀,足有五千多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