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的愿望并沒有實(shí)現(xiàn),天氣不僅沒有半點(diǎn)回暖,反而越來越冷,冷到了骨頭縫里,即便裹著厚厚的棉衣,依舊叫人牙關(guān)打顫。
而炭的價格更是一天一個樣,木炭飚至五十文,足足翻了十倍。銀絲炭更離譜,直接飆至二十兩銀子一兩炭。
方氏聽到這個價格,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強(qiáng)壓心頭翻涌的酸意,對心腹問,“她還沒有出手嗎?”
心腹回話,“大小姐很沉得住氣,似乎并沒有出手的打算?!?/p>
方氏眸色沉沉,“她莫不是還不滿足于此,還在等更高價?她的野心可真不??!”
陸映溪心頭頗不是滋味,“若老天爺開眼,就應(yīng)當(dāng)立馬回暖天氣,到時候炭價下跌,好叫她竹籃打水一場空?!?/p>
但老天爺豈會聽她們的?天氣依舊寒冷,甚至達(dá)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炭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這一日,陸貫軒裹挾著滿身寒氣回府,徑直往知春苑而來。
邁步而入,身上的寒氣便被滿屋暖氣沖散,一日的疲憊也瞬間消了大半。
陸貫軒素來穩(wěn)重,今日卻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開口便催促,“有一件要緊事,你派人給邢家送幾筐銀絲炭。”
方氏一愣,“好端端的,送炭做什么?”
現(xiàn)在她最聽不得炭這個字,一聽見就心里不得勁。
陸貫軒耐心解釋,“眼下天氣冷,炭價飆升,尋常木炭倒還好,銀絲炭已經(jīng)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緊俏貨。我聽說,邢家今年沒囤太多,眼下已是不夠用了。”
“邢老太爺剛剛病了一場,受不得寒,邢家正在到處找門路買銀絲炭呢。咱們家這時若給邢家送去幾筐銀絲炭,不正是雪中送炭?”
“有了上次舉薦神醫(yī)的恩情,再加上這次送炭之情,邢大人便是再鐵石心腸,也定能被拉攏,屆時我的升遷就有望了。”
方氏聞言也高興起來。
自家男人升遷,她的面上也有光。
她立馬命心腹前去安排。
陸映溪剛好入內(nèi),只聽到了后半截,她笑著道,“爹爹,您要升遷了嗎?太好了!”
陸貫軒儼然已對此事勢在必得,但事情未定,他故作嚴(yán)肅地訓(xùn)誡。
“還沒影的事,休要瞎說。”
方氏了解陸貫軒,張口就是他愛聽的,“老爺太過謙虛了,這次咱們雪中送炭,此事定然十拿九穩(wěn)?!?/p>
陸貫軒捋著胡須,嘴角笑意壓都壓不住。
陸映溪素來嘴甜,便也跟著吹捧,又圍在陸貫軒身邊噓寒問暖,滿眼都是孺慕之情,只叫陸貫軒心頭熨帖不已。
不由得便想到陸知苒,心下便有了比較。
“苒姐兒近來可有到你跟前盡孝?”
方氏柔柔笑著,“苒姐兒和離歸家,心情難免低落,老爺就不必這般苛責(zé)她了?!?/p>
這話聽著像是在替陸知苒開脫,實(shí)際上卻是不動聲色地給她上眼藥,陸貫軒的心頭立馬升起不喜。
陸映溪眼珠一轉(zhuǎn),笑著提議把陸知苒喊來一道用飯,方氏立馬派人去請了。
她們母女最近心氣不順,正好借這次機(jī)會出一口惡氣。
一家子正當(dāng)和樂融融之時,前去取炭的心腹入內(nèi)回稟。
“夫人,有一樁事……”
方氏不悅,“有事便直說,這般支支吾吾作甚?”
那心腹這才開口,“那管炭的張婆子說,府中庫房的銀絲炭只余兩筐,若是送去邢家,咱們府里就沒了?!?/p>
方氏呆住,陸貫軒更是滿臉震驚。
陸映溪的臉色則是微妙地變了變。
陸貫軒責(zé)問,“你不是說早就采買備足了嗎?怎的這就沒了?”
方氏也不相信,“妾身的確是按照往年的慣例采買,往年是足夠的,今年怎會用得這般快?那張婆子在何處?給我押上來!”
張婆子連滾帶爬地入內(nèi),撲通跪地磕頭。
方氏目光狠厲地掃向下首之人,“是不是你監(jiān)守自盜,把府中銀絲炭拿出去倒賣了?”
張婆子連聲喊冤,“夫人明鑒,奴婢便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啊?!?/p>
方氏只覺在陸貫軒面前下了臉面,怒容更甚。
“那庫房里的銀絲炭都去了何處?總不可能平白無故就消失了!”
張婆子小心回話,“今年的天氣較之往年更冷,府中各處用炭都比往年多,銀絲炭的損耗也比以往快許多?!?/p>
“那也不可能用得這么快!”
張婆子抬頭,看了陸映溪一眼。
陸映溪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眼神閃躲,語氣磕絆。
“娘,昨日我?guī)孜婚|中好友到家中做客,她們說自家銀絲炭短缺,女兒便,便做主送了她們每人兩筐……”
陸映溪在外的名聲素來極好,待人和善,行事大方。
昨日,幾位小姐登門,她本以為大家是沖著她來的,誰料竟是為了打探陸知苒,言語間對她奉旨和離一事甚是好奇。
陸映溪心中堵了很久。
后來有一位小姐感嘆,“現(xiàn)如今銀絲炭價格飛漲,我在府中的炭例都換成了尋常木炭,溪兒這用的還是銀絲炭,而且還這般足,還是陸家底蘊(yùn)深厚啊。”
大家紛紛附和,言語間都是欣羨之意。
陸映溪掙回了臉面,頗為得意。為了面子,她當(dāng)場便豪氣地給每家送了兩筐銀絲炭,這一下就許出去十幾筐。
她沒把這當(dāng)回事,想著銀絲炭不夠,再買便是。
殊不知,昨日的壯舉在今日被狠狠打了臉。
方才她聽到爹娘說雪中送炭,只以為此炭非彼炭,誰曾想,他們說的炭竟真的是炭。
她更沒想到,現(xiàn)在外頭銀絲炭已是有價無市,花錢也買不著了。
陸貫軒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方氏不曾想,此事竟還有自己女兒的“功勞”,但自己女兒自己還得護(hù)著,只能把火氣都撒在張婆子頭上。
“二小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那么大的數(shù)量出入,你竟不知來向我回稟一聲?”
張婆子立馬“砰砰”磕頭。
“夫人明鑒,昨日二小姐身邊的大丫鬟派人來取炭之時,奴婢便多問了兩句,但對方說此事二小姐自會向夫人回稟,奴婢再要多問,那丫鬟便指著奴婢的鼻子罵奴婢不知尊卑,連二小姐的命也敢違逆……”